郑文旭扣好扣子起身,却被贺焚野拉住了袖子,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我刚刚把那些照片和视频都删掉了,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做让你不开心的事情了,好不好?”
郑文旭冷冷地盯着他:“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贺焚野收起手机望着他:“我受不了你冷着我。”
郑文旭突感一阵无力:“贺焚野,我不明白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才会让你如此对我。”
“你没错。”
贺焚野又重复一遍:“你没错,是我错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想对你好的,我想弥补的,可我一想到你要离开,我就受不了。”
“如果我没发现这一切,你难道还想骗我一辈子吗?”这也是郑文旭最不能理解的一点。
贺焚野沉默了很久。
久到客厅里只剩下电视新闻的低沉播报声,女主播正在播天气预报,声音平和得与此刻的气氛格格不入。
“是,骗你一辈子也挺好的。”良久,贺焚野低下头,给自己荒谬的行为下了最终判决。
郑文旭看着贺焚野,看着那张年轻的脸上,一闪而过的脆弱表情,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他到底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错在哪里了。
郑文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那你有没有想过,被拆穿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再也不可能了。”
贺焚野的肩膀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声音从低垂的发丝间传出来:“老师,如果我没有欺骗你,你会喜欢上我吗?”
郑文旭沉默了片刻,忽然觉得心脏某个角落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他不想回答此刻贺焚野任何假设性的问题。
贺焚野抬起头,静静地望着他,眼底一片黯淡,又追问了一遍:“你会吗?”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郑文旭轻轻挣了一下,将袖子抽出来,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卧室。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他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没有听到身后有任何动静,这才走到落地窗前,缓缓坐下。
窗外是一片望不到边的蓝。海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美得像一幅画,但郑文旭却觉得一股悲伤像潮水一样一点点漫上来,没过脚踝,没过膝盖,没过胸口。
贺焚野的耐心似乎好得出奇,接下来的日子里,依旧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自顾自地跟他讲话,讨他欢心,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只小柯基说要陪伴他。
但郑文旭不想心软,更不想就这样同他对抗下去,消耗心神。
他需要自救。
贺焚野可以伪造他的社交动态,却伪造不了太久,林深意看到了必然会想办法找他,现在没找到多半是不知道他被带去了哪儿,贸然报警怕会适得其反。
只要能发出一点信号……是不是就能让他知道?
可是如何才能发出信号呢?
生病。
一场重感冒,或者更严重的状况,贺焚野再怎么偏执,也不可能完全无视。
他会叫医生来。
而医生,是这座岛上可能与外界接触的活人,也是唯一的变量。
更何况林深意就是医生,他会不会顺着这条线索来查找?
只能赌一把了。
这几天晚上贺焚野学着尊重他了,没有来纠缠他,正好方便实施计划。
郑文旭先是白天减少饮食,喝冰水,到了晚上将空调调到最低,此外,他还悄悄藏起了贺焚野定时给他的降压药与安眠药,并在前一晚灌下大量海水。海水中的高盐分迅速引发体内电解质失衡,医生的检查报告上必然会显示严重的低钠血症或高钾血症。
这两种情况都属于明确的危急指征,足以触发紧急医疗干预。
连日折腾终于拖垮了身体,到了第三天清晨,喉咙的肿痛与头部的昏沉如期而至。
贺焚野进来时,看到的便是他脸色潮红,呼吸急促的模样。
“前几天那么折腾你都没病,我不来,你却病倒了。”贺焚野眉头拧紧,伸手探向他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