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焚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小院的。
短短半天的时间,他就接连遭遇了两个情敌。按照以前的脾气,他早就冲上去把郑文旭拽走了,管他愿不愿意。
但他知道,如果真那样做了,郑文旭只会更恨他。所以他必须沉住气。
至少郑文旭只是无视他,而没有逃跑。只要人还在,他就还有机会。
贺焚野坐在主卧的床上,盯着落地窗外的院子发呆。
夜色浓稠,院子里那棵不知名的树被雨打得抬不起头,叶片在路灯的微光里泛着湿漉漉的冷光,一颤一颤的,像在发抖。墙角那丛芭蕉被雨水冲刷得东倒西歪,宽大的叶子耷拉下来,积了一汪水,终于承受不住,哗地倾泻而下,溅起一地泥点。
窗台上还挂着一串铜质风铃,雨丝斜飘进来,偶尔撩动其中一片,发出一声孤零零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冷。
贺焚野摸出一根烟,点上,默默抽了几口,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助理小吴的电话。
“贺总?您到了?”
“嗯。帮我查一个人。叫阿银,二十出头,本地口音,具体来历、背景、家庭情况,越详细越好。”
“好的,贺总。还有别的吩咐吗?”
“暂时没有。尽快。”
挂断电话,贺焚野才感觉到湿透的衣服贴在皮肤上带来的寒意。他草草冲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再沿着次卧的小门,上了二楼露台。
夜雨初歇,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贺焚野之所以租下这间小院,就是因为白族老宅的墙不高,站在二楼的露台,恰好能将对面院子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透过小院外零星的几盏路灯,他看到郑文旭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树冠在夜色中只剩一团模糊的暗影,墙角的三角梅被灯光染上一层湿润的紫红。
但郑文旭的房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片漆黑。
贺焚野靠在栏杆上,目光定定地望着那扇漆黑的窗,站了许久。风从苍山方向吹过来,灌进领口,凉意顺着后背往下蔓延。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又很快沉寂下去。
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一个人醒着,他忽然想,郑文旭现在睡了吗?
还是也醒着,躺在这片同样的夜色里,会想起自己么?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贺焚野就醒了。他不知道自己昨晚究竟睡着没有,只觉得头重脚轻,但精神却亢奋得不像话。
他走到露台上,看到了郑文旭已经起了,他穿着一件浅灰色运动服,正在院里做些简单的拉伸。
没过一会儿,郑文旭便推开院门,沿着石板路朝巷口跑去。
贺焚野转身快步下了楼,隔着大约三十米远,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郑文旭沿着苍山脚下的小路跑了一段,折回村里,路过早市时在花摊前停了一会儿,买了一束白色姜花。
贺焚野远远望着,不敢靠近。郑文旭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贺焚野说不清自己是庆幸还是失落。
晨跑结束,郑文旭回了小院。
贺焚野索性搬了把椅子,坐到露台一盆绿植后面,借着枝叶的遮挡,继续偷窥。
他看到郑文旭把姜花插进一只粗陶瓶里,摆在院中的圆桌上,然后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做早餐。
煎蛋的香气隔着院墙飘过来,混着姜花清冽的甜味,贺焚野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
郑文旭吃饭的速度不快,细嚼慢咽,姿态端正。
即便一个人,也没有敷衍。
贺焚野记起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郑文旭也总是这样,哪怕只是吃一碗简单的清汤面,也会把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和他坐在一张桌上吃饭了。
贺焚野盯着那道身影,才发觉当初那些习以为常的日子,原来是那样奢侈。
吃完早餐,郑文旭开始收拾碗筷,然后不知从哪里摸出一袋猫粮,走到院门口,蹲下身,唤了几声。
很快,几只毛色各异的流浪猫从巷子各处钻出来,围在他脚边,仰头发出细弱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