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文旭盯着那条陌生的好友申请看了很久。
猜到应该是贺焚野。
他没有理会,关了机翻身睡了。
这一夜倒睡得比前几天踏实些。
李贤是在他退烧后的第二天来的,拎着一袋刚从集市上买的青枣跨进院门,熟门熟路地在桂花树下的藤椅上坐下。
“看来恢复得不错,”他把青枣搁在桌上,“气色好多了。”
郑文旭将刚泡好的茶递给他:“找我有事?”
“就不能单独来看你?”
“能,怎么不能。”郑文旭笑。
李贤也不想绕弯子,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袋,推到郑文旭面前:“有个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想以明远师兄的名义成立一个基金会,专门扶持独立纪录片导演和青年创作者。资金已经有了着落,发起人是我,但我需要一个真正懂行的人来主持后续的具体事务。”
郑文旭拿过文件翻了翻:“为什么找我?”
李贤看着他:“你当年去演戏,他嘴上没说,其实私下跟我提过好几次,说你如果坚持做纪录片,会比很多人走得远。既然你不愿意跟我干,那就帮帮这些青年创作者怎么样?”
“更何况你不需要出现在镜头前,不需要面对任何人。基金会的事,本质上就是看项目、审提案、帮那些年轻导演把想法变成片子。你做过演员,也对纪录片有想法,知道什么样的故事值得被拍出来。”
郑文旭没有立刻回答。
李贤随意地拿起青枣,咬了一口继续道:“你要是担心精力跟不上,可以先从顾问做起,不用全职。”他嚼着枣,“我只是觉得,忙起来总比一个人坐着胡思乱想要好。”
郑文旭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从某个人差点把自己熬死开始。”李贤把枣核扔进垃圾桶,“不着急,你慢慢想。基金会的事不急在这一两天。”
说完他站起身,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对了,徒步还去吗?大后天出发,海拔最高有四千,感冒发烧可绝对不能上。”
“已经好了。”郑文旭也跟着站起来,目光扫过院墙,“想出去走走。”
李贤看了他一眼:“也好。”
三天后的清晨,天色还没完全亮透,郑文旭已经背着登山包站在了巷口。阿银比他来得更早,裹着一件亮橙色的冲锋衣,看到他立刻笑着挥手:“文老师!”
李贤开着一辆深绿色的越野车停在巷子口,郑文旭刚走过去,就见副驾窗户摇下来,露出向导黑黢黢的笑脸。
“早上好。”向导率先打招呼。
“早上好。”郑文旭坐到了后排,看到了后面还跟着一辆白色SUV,坐着李贤团队的三个朋友——一个戴眼镜的剪辑师,一个扎马尾的摄影师,还有一个沉默寡言的录音师。
七个人,两辆车,在晨雾未散的公路上沿着苍山脚下一路向北。
从大理到徒步起点阿布吉措,车程将近四个小时。
前半程路况尚好,柏油路两侧是成片成片的稻田,十月的稻穗已经泛黄,风一吹就翻起层层叠叠的金色波浪。再往里走,路渐渐变窄,柏油路变成了碎石路,又变成坑坑洼洼的土路。
车身颠簸得厉害,阿银坐在郑文旭旁边,每一次过坑都下意识地伸手挡在他前面的椅背上,怕他磕到头。
“不用刻意护着我。”郑文旭笑。
“没事,闲着也是闲着。”阿银嘿嘿一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李贤递了瓶水过来:“还有半小时到停车场,到了之后要徒步进山,今天路程不算长,大概走四个小时左右。”
郑文旭接过水,拧开盖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山脊线上。
停车场在一块相对平坦的谷地,已经有几辆越野车稀稀拉拉地停着。
众人下车整理装备,向导是个四十来岁的藏族汉子,名字叫多吉,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口音但很流利。
他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逐条交代注意事项:不要掉队,不要抄近路,不要随意触碰陌生的植物,如果出现头痛恶心一定要及时说。
“还有,”多吉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郑文旭脸上停留了一下,“今天天气好,但高海拔的天气变得快,下午可能会起风。所有人都把外套准备好,不能着凉。”
郑文旭点了点头,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高处,又压了压帽檐。
出发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穿过冷杉林的枝叶,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阿银走在郑文旭左前方半步的位置,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确认他跟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