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坡下方,水势终于小了。
浑浊的河水裹着泥沙和碎石,将两人冲到了一片相对平缓的岸边。
郑文旭的后背撞上一块半埋在水里的岩石,整个人闷哼一声,随即彻底失去了意识。
贺焚野被冲得更远一些。
他在水中翻滚时右手撞上了一截断木,剧痛让他差点松掉一直护着郑文旭后脑的那只手,但他始终没有松开。
直到水流将他们分开推到浅滩,泥沙托住了身体,他才卸了力,仰面瘫在湿冷的岸上大口喘气。
雨还在下,但比之前小了一些,砸在脸上的力道从针刺变成了细密的凉意。
贺焚野喘了约莫十几秒,才猛地撑起身体,朝着几米外的人影爬了过去。
右手完全使不上力,他就用左手撑着地面,肘部交替往前挪。
“叔叔!”
他跪在郑文旭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掌心触及的皮肤冰凉,但还有呼吸。
贺焚野悬着的心微微松了一瞬,低头去查看他的右腿,裤管从膝盖到小腿全被撕开了,原先的伤口横在小腿外侧,膝弯处肿起一圈青紫色。
“叔叔,醒醒。”
贺焚野左手托住他的后颈,小心地将他上半身抬高一些,让雨水不至于呛进鼻腔。
郑文旭的眼皮动了动,过了很久才艰难地睁开一条缝。
视野里是灰蒙蒙的天幕和一张满是泥污的脸,他一时间分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清醒。
“能起来吗?”贺焚野问。
郑文旭张嘴想说话,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只发出两声沙哑的气音。腿上的疼痛在此刻骤然清晰起来,他试图蜷了一下右腿,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贺焚野按住了他的膝盖上方,“腿伤了,可能是骨裂,别用力。”
他说着,转过身重新蹲在郑文旭面前:“上来。天马上黑了,我们必须尽快下去。”
郑文旭的目光落在贺焚野的后背上。
看到他的冲锋衣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到处沾满了泥浆。
而他的右臂也以一种不太自然的角度垂在身侧。
“……你的手?”
“没事,左手还能用。快上来。”贺焚野催促道。
郑文旭看着他此时的模样,最终什么也没说,只好咬着牙,用双手撑住地面,一寸一寸地朝贺焚野的后背挪过去。
手臂刚搭上贺焚野的肩膀,他就感觉到贺焚野整个人因使力而绷紧了一瞬,随即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大腿。
林间光线暗得几乎看不清路,两人只能凭直觉摸索着往山下走。
郑文旭的意识在昏沉与清醒之间反复拉扯,隐约察觉到贺焚野的脚步渐渐迟缓,偶尔停下靠着树干喘息片刻,随后又继续向前挪动。
不知又这样停了几次,贺焚野的声音才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叔叔,还好吗?”
郑文旭抬起眼,看见了前方的低矮木屋。
大概是林管站给徒步者准备的临时避难所,盖得简陋,但好歹能避雨。
门没锁,被一根生锈的铁丝缠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