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郑文旭那条被支架高高架起的腿上,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两年前,几乎一模一样的场景。
那时候是他躺在病床上,右脚同样被吊起,缠满了绷带和支架。
而郑文旭站在他现在的位置,带着一身风尘仆仆。
如今一切颠倒过来。
那些他欠下的东西,像一面镜子,原封不动地照了回来。
贺焚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死了。
他想问郑文旭,意识模糊前听到的那句“你撑着不睡,我就不骗你”,到底是真话,还是他烧糊涂了幻听出来的?
可他更怕开口之后,会得到完全相反的答案。
于是他什么都没问。
就那么站着。
最后还是郑文旭先开了口:“不在病房躺着,跑过来做什么?”
贺焚野的肩膀微微松了松。
他往前挪了两步,慢慢地坐到椅子上,小声道:“叔叔,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没事,你回去躺着吧。”
贺焚野没动。
过了很久,又继续说:“我——”
“贺焚野。”郑文旭却打断了他,目光落在他脸上,“这次之后,我们两清了。等你伤好了,就回北京吧。”
贺焚野的脸色僵了一瞬:“叔叔,你这是要赶我走?”
“你还年轻,有自己的事业要顾。没必要耗在这里。”
“怎么能说是耗——”贺焚野的声音急了一瞬,又硬生生压下去,继续小声道,“我留下来,不打扰你也不行么?”
郑文旭看了他一会儿,目光移向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有零星的光透进来。
“我明白,这些年你把我当成了唯一的出口。但人生里比执着一个人更有意义的事还有很多。执念太深,到头来困住的只有你自己。”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又落回贺焚野低垂的眉眼上:“从过去那些情绪里走出来吧。明远师兄不会怪你。我也不会了。”
贺焚野猛地抬头:“你真的不怪我?”
“嗯。”郑文旭说,“不怪了。”
他说得轻,也说得真。
“我只是不希望你再被心里的东西困住。你本性不坏,那些伤人的手段不过是用来伪装自己的壳。把它卸掉,再去重新学会怎么好好去爱一个人吧。只是这一次,别再骗他了。”
贺焚野望着郑文旭,嘴唇动了动:“爱一个人……爱谁?”
“谁都行。”郑文旭说。
“谁都行么?”
郑文旭轻轻点了点头。
贺焚野看着他,目光深沉:“叔叔,真的换谁都可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