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馆位于京中最为繁华的闹市之地,朝中明文规定臣子不可押妓,然凝香馆中也有不少只卖艺的清倌,只要不闹出事,往往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今日凝香馆闭门谢客,掌管凝香馆的鸨母在楼外赔了不少笑脸:“实在抱歉啊大人,今日楼内被一位贵人包了场,奴家也不敢得罪贵人,您看您要不改日个再来?”
遇到脾气好的胆子小的,骂一声晦气也就去东边儿另一个花楼了,要是遇上个不好相处的,荣禧长公主的独子,就没那么好说话了:“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谁,你们凝香馆明日是不想开张了是吗?”
鸨母连连道歉:“实在抱歉啊司公子,实在不是奴家为难你们,是楼中的贵人奴家也得罪不起啊。”
朝中有头有脸的大臣和皇子们可不敢如此招摇的逛花楼,旁边一块的纨绔根本不买账,骂道:“你到底有没有点眼力见,谁那么大能耐能比得上咱们司公子?”
鸨母见实在没办法,只能压低声音将贵人的来头说了出来:“宁王府。”
她不敢打包票宁王不会来,王妃一个女人来花楼点一群姑娘,总不至于真是为自己寻欢作乐的。
“什么?他他他不是快死了吗还能逛花楼?”那位司公子一脸震惊。
然而刚说完,膝盖处飞来一块石子,他双腿一弯,对着鸨母‘砰’地跪了下去。
旁边的几个刚刚还十分义气纨绔都不敢扶:“是宁王,肯定是宁王来了!”
“我刚刚可没说他的不是,我,我这就走。”
“对对对,快走快走。”
宁王凶神恶煞的形象深入人心,方才还趾高气扬的几人忙转身而逃,连带着看戏的百姓也皆散了去。
隐三将随手捡的石子一扔,一个提气上了楼。
此时凝香馆最大的隔间内,华美厚重的地毯铺满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正中央反复的雕花铜鼎散发着沁人的旖旎熏香,红色的帷幔层层叠叠半挡住主位的软榻。
而帷幔之中,两道身子隐隐绰绰地透出来,好似正在行狎昵之事。
可若是掀开帷幔走进去,才能看到郁南卿正端端正正地坐着低头听训,身边那人正肃着一张脸,手里柔软的花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落在她自己的掌心上,好像郁南卿只要稍说得慢了,扇子随时都能变成戒尺敲到郁南卿身上。
“……嫁过去后宁王也没杀我,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活了,回门的时候她还陪我去国公府拿回了我娘的嫁妆,她,嗯,算是个好人。”
纪知韫看向沉香:“她说的可是真的?”
郁南卿忙给候在外面的沉香使眼色,被纪知韫发现后,狠狠瞪了她一眼:“老老实实坐好。”
郁南卿耷拉下脑袋,今日遇事不吉,刚出宁王府那个龙潭,又入凝香馆这个虎穴。
纪知韫是她大舅舅的女儿,年长她足有一轮,从小有算学的天赋,再加上纪家有意栽培,如今已是纪家新一代的当家人。年龄的差距摆在那儿,郁南卿对这个表姐又亲近又惧怕。
四月春闱将近,纪知韫担心国公府阻拦,特意为了郁南卿科举之事而来。
结果刚到京城就听到有百姓议论宁王府的喜事,她原本不当回事,直到又听到宁王陪宁王妃回国公府让国公府颜面尽失之事后,直接就坐不住了。
她将来要出人头地的小表妹嫁人了?嫁的那还是恶名昭著到南边也家喻户晓的宁王?
这还得了?
她在宁王府周围住了好几日,原本都打算上府递拜帖了,没想到今日郁南卿自个从府里走了出来。
于是为了掩人耳目,她着人给郁南卿递了个消息,约在了花楼。
“表小姐,小姐说的都是真的,宁王殿下没有外面传言的那样可怕,若是她真的如传言一般,我跟小姐也不能自由出入王府吧?”纪知韫识人的本事了得,沉香只能小心翼翼的替郁南卿说话。
纪知韫:“真的?”
郁南卿当即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纪知韫皱着眉:“那你的科举呢?也不考了?这些年的书都白读了?”
郁南卿‘啊’了声,她有些害怕纪知韫的冷脸,弱弱道:“那就、那就不考了呗。之前你们不都说女扮男装的风险大嘛,那可是砍头的大罪,我不考也是好事吧?”
纪知韫的眉头皱得更紧:“好,就当你惜命,不考就不考。那你嫁人圣旨下来的时候就不会差人给我送封信吗?就不会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