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府被押下去后,萧祁泠带来的兵如潮水一般退去,很快隐匿于山林中,不知所踪。
郁南卿在马上观望着他们退去的行迹,愣了愣,问:“他们不同我们一块进城吗?”
萧祁泠拥着她牵制缰绳,温声解释:“会吓到百姓,于江州城外驻营便可。”
宁王下江州,文景帝并未派遣任何军队随行护卫,默认了携带府兵出城。萧祁泠曾贵为太子,按照规制可拥有五千府兵,饶是后来被降为宁王,文景帝为了维持他的仁善之名,也没有削减萧祁泠府邸各类规章的规格。
刚刚出现的兵显然不止五千之数,随行的官员们没经历过战争也许察觉不出来,郁南卿却敏锐的察觉到了。
一种奇怪的情绪在心头打转,话到了嘴边,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在想什么?早晨出门前是你不让我同行的,不会真吓到了吧?”萧祁泠拉住缰绳,转晴的天光照在她的侧脸,眉眼间的锋利之色渐渐褪去。
“我才不是。”郁南卿否认。
山林间带有潮气的暖风吹来,灌进郁南卿宽松的外衫中,她转目,望着身后衣带飘扬的萧祁泠:“我就是在想,殿下来江州究竟带了多少兵?”
不仅仅是她看到的这些。
萧祁泠眸中似乎不解,尾音扬起的‘嗯’了声:“卿卿觉得我拥兵自重了?”
郁南卿拿不准萧祁泠调兵是为了彻查江州之事,还是为了其他。
她靠近萧祁泠怀里,小声:“殿下要将人藏好,别被发现了。”
萧祁泠下巴轻搁在郁南卿肩头,缓缓笑了:“好,一定不会叫人发觉的。”
回城后,萧祁泠仍住于方士奇的府邸。方士奇伏在地面,望着上首的萧祁泠,依旧难掩心中震惊。
他不禁回想起京城有关宁王扳倒荣禧长公主的传言。
本以为是文景帝想要除去荣禧长公主,而借了宁王之名,如今看来,这位宁王的行事手段恐怕不比定安侯软和。
丫鬟进前厅奉了茶,萧祁泠凝视着方知府颤抖的双目,声调平静:“阴平县水闸尽头的盐场,你知道多少?”
方知府苦笑:“殿下既已查出下官往来的书信,定然对盐场之事有所了解,朝廷对私盐管控严格,定安侯发现新的盐井后自然要掩人耳目,上游修建的水坝正好将盐井藏于深山中,又能为盐井源源不断提供工人,这就是下官所知道的全部了。”
萧祁泠放下茶盏,修长的指尖把玩着手边那柄细长的折扇,方知府几乎在一瞬间就认出了这是那把入江州前伤了他的折扇。
看似柔软的扇骨中暗藏玄机,额头尚未愈合的伤顿时令方知府冷汗淋漓,语气更为谨慎:“下官还有一事要禀,那些盐井不仅仅归属于定安侯,还、还有宸王殿下。”
萧祁泠把玩折扇的手一顿,目光淡淡的扫过去,方知府当即重重一叩头:“殿下,下官不敢欺瞒,所言句句属实。”
萧祁泠派隐六隐七在江州调查小半年,自然不仅仅是为了揭发萧祁浚私挖盐贩卖私盐井那么简单。
“本王要问的,是你同那些盐井之间的关系。”
此话一出,不仅仅是郁南卿,就连其他官员也疑惑的看向萧祁泠。方知府身为江州知府,自然收了那些盐井的好处,萧祁泠何必多此一问?
方知府也如他们所想那般没说出个所以然:“下官,下官确实每年都帮着定安侯转运盐矿,也会从中收取好处,下官可以将账册呈交给殿下、将收取的好处全然奉还,求殿下开恩。”
“看来方大人还是不明白本王的意思。”萧祁泠眸光浮沉,晦暗不明,“十五年前,崔氏满门被冤下狱,可同江州的盐井有关?”
方知府瞳孔骤缩,恐惧得不住颤抖,像是失去了所有辩驳的力气不敢反驳更不敢承认,只能僵立着一动不动。
尽管事情已经过去了十五年,但当萧祁泠重新提起时,方知府几乎不用任何思索的时间,就能将当年的事完完整整的记起。
而江州水患的源头,也正是当年的崔氏之案。
恢弘的前厅陷入一派令人窒息的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有京中官员起身行礼:“殿下,您所说的崔氏之案,可是崔阁老的崔氏?”
“正是。”萧祁泠起身,逼近方知府,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方知府,在此事上,你所仰仗的谭家救不了你,你是要将功赎罪,还是要带着全家老小一块下去向崔阁老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