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一举夺回郾城,郁南卿和其余副将日日聚集到军帐中见苏浔知。
苏浔知梳着利落的马尾,摆弄着沙盘图中央的旗帜。
郁南卿无需同其他副将那般操练士兵,收到传召后到得最早。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虽不知苏浔知姓甚名何,但在领兵打仗这方面,也算得上了解。
同朝廷那些耽于声色犬马的将领不同,越是重要的战事,苏浔知越是能能表现出超乎常人的冷静与睿智。
这让郁南卿又想起了萧祁泠,只看一个背影,这般打扮的苏浔知背影同萧祁泠十分相像,郁南卿呆呆地望着。大概是起得太早,眼眶微酸,垂下头时两滴泪水猝不及防砸在手背上。
“你……”
苏浔知不知何时转过身,恰好将这一幕收入眼中。
郁南卿没出息的把脸上残余的泪痕抹去,殷红的眼尾好似涂了胭脂,脆弱又漂亮得灼人。察觉到苏浔知的视线,郁南卿像是被抓包一般,强行挤出笑意。
勉强又令人心疼。
苏浔知的声音轻轻响起:“你就这么在意他吗?”
郁南卿本想再编一段感天动地的桥段,可嘴一张,眼泪又不争气的先下来了。
苏浔知想骂那个负心汉的话生生咽了回去,默默无言,大概是被郁南卿的深情给震懵了。
半晌,她才重新温柔开口:“若是能寻到你那位夫君,我废了他所有的军功,让他后半辈子只能依附于你,可好?”
面前这人既有可能是萧祁泠的部下,郁南卿的眼底闪过一丝震惊,干巴巴问:“……万一他混得好,已经当上百夫长或是什么先锋将军了该怎么办?”
苏浔知伸出手拍上郁南卿的肩:“整个北境的义军里,军衔能高过我的寥寥数人,不可能有你那位逃到北境来的夫君,你就放宽心吧。”
郁南卿神色复杂:“你以后就别说这种话了,难免影响你在军中的威望。”
主要是,郁南卿怕苏浔知没废掉萧祁泠,先被萧祁泠废了。
好在其余几位副将在这时候陆续到了军帐,苏浔知止住话题,听另几人汇报起消息。
新来的裴副将汇报了探查到的匈奴动向,及沿路因战乱而变化了的地形,左右先锋则主要针对攻打郾城,提出了一些策略和看法。
“匈奴这几日连攻朔城而不破,来攻城的人越来越少,想必也已经生出警惕,郾城是离朔城最近的城池,匈奴大王子一直没有再出现,我担心他们也在暗中筹谋。”裴副将先开了口。
苏浔知手中一旗落下,望着朔城到郾城之间的地形,凝重道:“若是猛攻直上,恐怕会折损太多兵力。”
攻城向来都是残酷的,唯有累累白骨堆积而成的云梯,才能通向城墙,不到万不得已,她并不想作攻城之战。
苏浔知看向郁南卿:“凌姑娘对此战有何高见?”
方才几人议事时,郁南卿盯着沙盘图已经看了将近一刻钟,在几人期待的目光下,她缓声道:“不急,且再等上两日。”
几位副将见她神色笃定,转而看向苏浔知,苏浔知像是猜到了郁南卿所想,拍案道:“就依凌姑娘所言。”
接下去两日,匈奴像是放弃了朔城那般没有再来犯,反倒是苏浔每日派出一队精通水性的精锐前往郾城西城门处的水域打探。
不少城池皆建立在地下河流之上,城外可互通到城内,有了苏浔知派出之人的打探后,第二日夜间,据探子的回报称,匈奴终于注意到了那条河流。
“想要从河道往里进是不是太冒风险了?水中行军速度慢,若是匈奴在城内拦截,岂不坐享瓮中捉鳖之利?”右先锋听完探子的回报,不免有些担忧。
郁南卿温温和和地道:“武宣帝征战匈奴时,便利用过水路令匈奴吃了大亏。匈奴一族长于草原,大多不会水。因此他们尤为忌惮大齐的水军。”
“但我们并非是要走水路,如将军所言,郾城的地下水道过窄不宜行军,但匈奴不知,他们只会以为这是我们攻城的策略。”
郁南卿直指沙盘中郾城北城门的黑色旗帜,声音柔亮:“接下来几日,匈奴定会大肆防范于西城门,西城门外地势不平,易守难攻,匈奴定然会在那里伏击,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右先锋目光落向郁南卿所指之处,高声赞叹:“好一招声东击西之策。”
京城才刚入秋不久,北境便下起了飘雪,在城墙之上结出寒霜。这种天气虽恶劣,却是战场上偷袭的绝佳时机。
是夜,左右路先锋将军各率领一千步兵偷袭于郾城以西,他们借由风雪遮掩,乌压压犹若潮水一般来到通往城内的河道处,飘雪落于铠甲之上,肃杀之气毕现。
两千人正要下水,忽然,河道以外的土堆中齐齐亮起火把,潜伏于此的匈奴整装待发,以迅雷之势结成一个形如走蛇的长阵,宛若一条黑色的巨蟒断去义军的出路。
义军已同匈奴交战多回,匈奴如今指挥的军师极擅长蛇之阵,长蛇阵也是最适合将敌方合围绞杀的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