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知道这个陆沧的腹黑比他想的还要厉害一些。
第五秒。
巨灵驿站的上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不是黄昏,不是阴天,而是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将整个天空的亮度旋钮拧到了最低。光线并没有消失,却变得浑浊、黏稠,像是浸泡在福尔马林液体中的旧照片。
空气中的温度骤降。
不是普通的降温,而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水缸里的水面结出一层薄冰,又迅速融化,融化的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黄色。
最先察觉到不对的,是镇口几条吃着上等巨灵食材而长得膘肥体壮快成精怪的野狗。
它们同时停止了吠叫,夹紧尾巴,趴在地上,浑身颤抖,发出低沉的呜咽声。紧接着,它们的眼球开始充血,陷入癫狂中。
恐惧使生灵失态,失态后,失智,然后被控制。
接着是鸡鸭,然后是马匹,然后是所有人豢养的牲畜。
凡是活着的、非人的生物,在同一时刻全部都陷入异常,瑟瑟发抖。
一阵歌声来。
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童谣,音调古怪,节奏错乱,每一个音符都不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唱歌的似乎是一个小女孩,又像是一个老太婆,声音忽远忽近,忽大忽小。
最恐怖的是——没有人找得到声音的来源。
它仿佛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又像是从墙壁的缝隙里挤进来的,更像是直接从每个人的脑子里长出来的。
众人自然也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这个世界之外,往这里“渗透”。
不是降临,不是传送,不是召唤。
是渗透。
像墨水浸入宣纸,像尸水渗出棺椁,像一只惨白的手,从床底下的黑暗中一点一点伸出来。
第一道裂隙,出现在镇东头的水井上方。
空气无声地裂开了一道口子,里面不是虚空,而是一片浓郁的黑暗。那片黑暗在蠕动,像是某种活物的内脏。一滴黑色的液体从裂隙中滴落,落入井中。
井水瞬间沸腾。
翻滚的水花中,浮起一缕一缕黑色的头发,像是有生命一般,沿着井壁向上攀爬。
镇西头供奉巨灵神的祠堂屋顶。
瓦片开始自行移位,排列成一个古老的、早已失传的镇魂图案。祠堂的大门无风自开,里面黑洞洞的,隐约可以看到供桌上摆放的牌位,正在一颗一颗地转动方向,齐刷刷地朝向镇中心。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越来越多的裂隙在小镇的各个角落张开。每一道裂隙中,都有不同的恐怖景象若隐若现——
有的裂隙里,能看到一间昏暗的房间,墙角蹲着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正在一下一下地梳头,梳子划过头发的声音清晰可闻。
有的裂隙里,是一座老式戏台的内部,台上站着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人,背对着观众,肩膀一耸一耸,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笑。
有的裂隙里,是一口漆黑的棺材,棺材盖正在被什么东西从里面一下一下地顶着,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小镇的地面开始变得潮湿,食材变得不那么新鲜美味。
大南瓜表面都浮现出手印了呢。
大大小小,深深浅浅,有的是小孩的手掌,有的是成年人的五指,有的只有四根手指——像是缺了一根。这些手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多,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无数人曾经在这里拼命拍打过墙壁,想要逃出去。
不止这些。
更多的裂隙中,涌出了更多无法名状的东西。
整座巨灵驿站,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变成了一座人间鬼蜮。
“这是?”
“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