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言迟兴致全无,早早地打道回府。回程的路上,即使手握着方向盘,他也还是不受控地开始回忆许俊文这个人。
他们之间的相处其实少得可怜,多数情况下都是因为涂林才会直接或间接地产生交流,但如果一定要举例一二,其实也是能翻出来的,虽然都乏善可陈。
他们的首次见面,是在2013年的12月25日,圣诞节,那是时言迟在涂家过的第一个冬天。
港湾的冬天并不太冷,只是湿润的空气里带着黏稠的寒意。
和许俊文一起来的,是他们的另一个好友梁家乐——他后来接手了家中的圣心医院,涂林车祸的手术就是在那里做的。
许俊文是正统的南方人,他那时只有一米六出头,还有些婴儿肥,围了一圈红色的格子围巾,半张脸被挡住,只露出有些偏圆的眼睛,是很讨喜的长相。
“你……”许俊文绕着他转了一圈,眼睛睁大了些。
时言迟当时就已经比他高了,所以想和他对视就只能低头。
在对视上的那十多秒中,时言迟莫名想起了五六岁时义工送到福利院的一个玩偶。
玩偶的身体是棉花,头用塑料制成,有一双可以随着动作而睁眼闭眼的塑料眼睛。不过他当然不是那个玩偶的所有者,也很少有机会把玩。
他抿了下唇:“我是……”
“你就是那个孤儿仔?”许俊文的声音清脆,话里带着笑,“你和我想象中很不一样,他们把你说得那么可怜,我还以为是个又黑又瘦的小孩呢。”
没说完的话被吞回腹中,像当年的那个玩偶一样,在许多人的争抢里头首分离,最后被丢入垃圾桶。
涂林和梁家乐会来事得多,立刻呵斥他。
“许俊文,你到底还会不会好好说话?”
“你说得有点过分了。”
许俊文是老来子,被父亲和像父亲的哥哥给惯坏了,好友这样呵斥让他很是不满:“我哪里没好好说话,这不都是正常的词吗?”他看向时言迟,“你觉得我的话有不好听吗?”
这一瞬间,时言迟感到索然无味。
面前的这三人从小一起长大,家世相仿、趣味相同,有的是共同回忆和深厚的感情,所以互怼的时候都像是在玩闹,唯一的局外人只有时言迟自己。
所以他选择不回答:“我要去帮阿嫲包利是了。”
说完,就转身往外走。
或许是时言迟的视力不太好,所以他其余四感都很敏锐。
在出小客厅之前,他听见了许俊文不满的嘟囔声。
“什么态度,真不讨人喜欢。”
这句话并未给时言迟造成任何影响,因为他不讨喜是个既定的事实,否则也不会是个孤儿。
不过这个场景,还是怪异地在他的脑海中存在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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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结束,时言迟也抵达别墅。
出门之前的好心情荡然无存,跟涂林草草地用了顿午餐后,他就转去了书房,打算用工作来分散一下注意力。
“你自己午休一会,我有要紧事处理,到了晚饭的点再敲我的门。”
涂林根本不清楚他的心情变化,对于要暂时跟他分开这件事情有些不满,但可能因为上午才带它出去玩过,所以最后还是神情愤愤地选择了忍气吞声,盘成一小团窝在沙发上,装作很乖。
工作确实能麻痹人,然而有时并不那么好用,时言迟走神好几次才很艰难地进入状态。
他在落款签下自己的名字,可墨迹还没干,一只手就忽然从他的身后伸过来夺走了笔。
“做什么,你在?”涂林在他耳边自以为很小声,实则很大声地问。
时言迟好不容易找到的思绪被打断,但看到涂林的脸后,又忘记了生气:“你能变回来了?”
“嗯,不饿……”它的回答含含糊糊,注意力明显不在这里,而是全部集中在了时言迟的签名上。它的指腹使了些力道摩挲着,未干透的墨迹被晕开,“什么,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