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姨被再一次请到老宅的那天,港湾异常晴朗,木质的家具先是被烘烤出带着潮意的淡淡霉味,随后转变为一种干而涩的香气,闻到这样的味道,仿佛自己身上的冷意也不见了。
时言迟对她来的原因心知肚明,仍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照常去上班,出门之前还和被放出来短暂放风的涂林平静地打了声招呼。
下午三时左右,老爷子给他打来电话,说是有大事宣布,让他提早回家。
他立刻赶回去,穿着工作时的正装,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进了侧厅。大堂上供奉的佛龛垂眸静静地看着,沉默地纵容着一切。
时言迟不信鬼神不信佛,到头来还是因为神佛才得偿所想。
“阿迟啊……”
不管是老爷子还是老太太,神情都有些犹豫,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时言迟端正地坐着,耐心地等待,嘴角克制地往下压。
“有什么紧要的事吗?”他问。
“今日我们请珍姨来了,珍姨说……可能最适合阿林的那个人,是你。”他们几乎不敢看时言迟,表情很是羞愧,“我们本来是觉得不合适的,但又想,你同阿林这么多年的兄弟应该也是有感情的,彼此之间知根知底,以后相互扶持的话,我们都会放心。
“阿迟,你觉得怎样?”
他深吸一口气,没让自己立刻点头,而是像个正常人会有的反应那样沉默了几分钟。
随后,他才平淡地回复他们:“好。不过涂林他……”
“不紧要的,我们会处理好。”老太太对他温和地笑了笑。
时言迟点点头:“那我就先走了,公司还有事。”
在他起身的时候,老太太忽然站起拉住他的手,很用力。
“阿嫲?”
“阿迟,对不住。”她的手很暖,掌心也很软,和珍姨天差地别,“我们对不住你啊。”
时言迟心中的窃喜淡去了许多,转而涌上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站定了一会儿,他弓身弯腰:“阿嫲,我是愿意的,我要多谢你们。”
老太太摇摇头,没再说出来话。
他用没人听得见的声音念了遍对不起。
对不起,寄宿在别人家的孤儿爱上主人家的少爷。
对不起,撒下弥天大谎窃取别人的婚姻。
对不起,他是骗子、是小偷,是可悲可耻的扒手。
可没有办法,因为这是涂林,所以再不对,他也还是会做。
命运或许真的是公平的,他抢到了自己想要的,也终于承受了自己应有的报应——他没得到涂林的爱,也没护住涂林这个人。
直到最后,一无所有,家不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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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19日,时言迟清晰地记得那是一个暴雨天,城市变成了玻璃窗上滑下的水渍,雨声大到盖过这个世界上其他一切的声音。
多数时候他会将此称之为宁静,那一天却是个罕见的例外,他刚准备休息,手机就很突兀地响起急促的电话铃声。
“喂,这里是时言迟,有什么事?”
“时先生,我是少爷的助理,少爷出车祸了……”
时言迟的脑袋嗡地一声响,后半句话还没来得及听完,身体就被潜意识操控着往外跑。
车祸发生在很僻静的路段,一般工作日人流量并不多,时言迟赶到的时候那片地方已经围满了人,层层围堵挡住了第一现场的的场景,不过阻挡不住气味。
一下车,他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血液被漫天的大雨冲刷着流淌至整个街道,一眼望去殷红一片。
时言迟踉跄了一下,强撑着往人群中间去。
“这种热闹有什么好看的,别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