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鳞片的动物并不在少数,覆盖在他脸上的很明显是蛇鳞。
但他是人。
涂林伸手搓了一下,没搓掉,反倒因为力道太大产生了些皮肉拉扯的疼痛。
他用指腹来回摸了摸,挑选出一片最边沿的,然后将那片蛇鳞连根拔起。一串鲜血被带出,胡乱地沾在他的脸上,一时分不清是蛇鳞更红还是血液更红。
不是贴的,是长在他身上的。
这个认知让涂林暂时忘记了疼痛。
他举起那片还带血肉的蛇鳞,对着灯光仔细观察——质感跟印象中一般的蛇鳞非常不同,在灯光下有种宝石般的光泽,转动角度,还能看见光彩在流转。
很强的既视感,好像在哪里见过。
涂林抿了抿唇,把蛇鳞攥进手心,重新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一觉睡醒,身上忽然长了蛇鳞,怎么想都是件怪异的事情,而不仅于此,他明明记得昨天洗完澡之后还是早晨九点多,时言迟说想再休息一会儿,他就转身下楼,打算给两人做些早餐。
记忆就是从这里开始没有的,后面的事情他都没了印象,只知道一睁眼就是第二天凌晨了,也就是现在。
所以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涂林顿了顿,想起他安装在卧室的那些针孔摄像头,于是立刻打开监控,将画面调转到了昨天。
9:57,时言迟躺上床,他出卧室。
10:12,被子里的时言迟撑起身体,喊了几声他的名字,声音沙哑,明显不太舒服,撑了一会儿没得到回应,就重新躺了回去。
涂林的心脏像填充进了冰凉的液体,沉重地跳动几下后,彻骨的寒意就被挤压到了四肢百骸。
他冲出浴室,伸手去摸时言迟的额头。
是健康的、正常的人的体温,这代表已经退烧了。
又坐在床边观察了会儿,确定时言迟睡得安稳,没有不适后,他重新回到浴室,坐在马桶上,自虐般将这段再看了好几遍。
不安、愧疚、懊恼、埋怨、憎恨,强烈到没有道理的情绪涌现,涂林此刻无比希望自己是个正常人,这样就能在爱的人难受时好好陪在他身边。
负面情绪差点将他淹没,又拔了一片蛇鳞下来,涂林才终于恢复了些理智。
他深吸一口气,将暂停的画面点了继续。
10:56,卧室的门重新打开,他走进房。
不,不应该说是他。
进来的人虽然跟他体型相仿、外表相像,却长了一条粗长的蛇尾。
是那个趁虚而入的怪物,他想。
不过为什么这个怪物会跟他长得像,是时言迟喜欢他的脸?还是……
“涂林,你在吗?可以帮我倒杯热水吗?”
床上的人恰好又喊了几声,长了尾巴的怪物凑上去,轻喊了句:“老婆。”
时言迟应答了。
涂林骂了句脏话,差点把手机砸出去,愤怒却在怪物坐到床边那一秒中道而止。
床头柜处的摄像头终于把它的脸完整、清晰地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