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林还是个正常人的时候,并不习惯做梦,除开他对时言迟那些见不得光的**之外,几乎没梦见过其他,但当他意识到自己就是那条蛇之后,在很短的时间内就相继做了四五个不同的梦。
第一个是被困在狭小昏暗的空间中,又湿又重的东西盖在他的身上、脸上,让他无法呼吸,挣扎着身体想要逃脱。
第二个是用蛇的形态在房间里爬行,所有的家具都变得无比高大,时言迟成为了一个巨人。他耗费好几分钟的时间爬上了有时言迟坐着的沙发,对方却不理解他的辛苦,像捏海绵一样捏他的蛇脑袋玩。
第三个是跟摄像头一样旁观,即使他就在这具身体里,却仍然产生了很强的割裂感,好像他只是被邀请来观赏蛇与时言迟的恋爱,并没有得到入场的资格。
第四个是蛇躲在浴室里,抱着自己的大尾巴,希望自己能听时言迟的话,快点长大、快点变得成熟,渴望太强烈,以至于他在梦中都能感受到当时的恳切,然后身体就真的开始发生变化。
完整的就这些,更多是并不连贯的、碎片化的场景,其中大部分都是时言迟对他说过的话。
比如“你总是要这样对我吗”“涂林,对我好一点”和“我从没对谁这样过”。
涂林听着,在梦里也感觉到没由来的难过。
直到卧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涂林混乱的梦才结束。
他坐在床上发了一两分钟的呆,时言迟走过来帮他梳理头发,他慢吞吞地回神。
“你去哪里了?”他看着时言迟明显换过的衣服,有些生气,不过身体却很自作主张地抱住了时言迟的腰。
时言迟顿了顿:“我去找了些东西。”
“是什么?”他问。
“早上你不是说,想不起和自己父母有关的事情吗?我刚好认识他们,有一些关于他们的资料,所以去找了过来。”
时言迟说完,就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显然是在观察他的表情。
他哦了一声,蛇里蛇气地傻问:“他们也是蛇吗?”
“不是。”可能是觉得跟一条一直以为自己是天生天养,却忽然意识到自己原来是有父母的蛇讲清这些有点困难,时言迟斟酌着用词,说得很慢,“我说过,每个人、每条蛇都不一样,而你是最不同的那个,你有人类的父母。”
“还有人类的老婆。”涂林很快地接了下一句。
时言迟眉眼微弯,笑了起来。
涂林认识时言迟十几年,一直以为他笑的时候偏少,冷漠的时候居多,现在扮演了一条脑袋空空的蛇,才发现那不是他天生的性格,只是对不必要的外人展现出的冷淡外壳。
他嫉妒、不甘心,但又妥协地想——如果这条蛇能让时言迟感到开心,那他一直这样假装,其实也是可以的。
不过也只是没志气了一秒,涂林从不是个消极被动的人。
事到如今他还是想要努力看看,耍心机也好,利用时言迟喜欢的外貌也罢,都要试试看能不能让时言迟喜欢上真正的他。
笑完,时言迟问他:“所以你要看吗?”
“看吧。”
时言迟带他去了影音室,小几上有个很大的塞得满满当当的纸袋,只是扫了一眼,他就认出了那是自己的成长相簿跟录像带。
这些东西锁在山顶老宅的二层小洋楼里,十几岁父母过世之后,他就没再进去看过,不过里面的内容他还有些印象,绝对不是什么可以拿来跟心仪对象头挨着头一起回顾的光辉历史。
“涂林。”时言迟率先坐下,对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他好想逃。
但他逃不掉。
当着他的面,时言迟打开了编号为1的相簿,首页就是他穿着碎花小裙的照片。
涂林:“……”
第一次后悔装傻扮演这条蠢蛇。
类似的照片并不在少数,涂家家长在给小朋友过度打扮上似乎存在某种执念,每张照片的穿着几乎都不一样,仅仅是玩偶睡衣,都能凑成一本现代山海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