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林意识到,它不单纯只是一条蛇。
它梦见四五岁的时候,游轮挤满海港,在粼粼的海面上荡啊荡,灿烂的花火在天上、在水里,笑声飘散在风中,海岸高楼的灯光做了陪衬。它觉得很困,就有人轻轻拍打它的背,让它放心地睡,睡醒它就回到温暖的床了。
温暖的床上做温暖的梦,心比天高的人不信有宿命这样的话。
但命运从不宽宏大量。
十五岁,让它安心睡觉的人在车祸中同时离世;二十五岁,一直竭尽全力想让他活下去的阿爷阿嫲也于一场车祸离世。
在阿爷阿嫲的葬礼上,它想起很多年前从道士口中听到的预言,说它是富贵命、短寿身、孤苦运,勉强活下去会给身边的人都招致不幸。
三十将近,它终于信了命。
它记得那是一个绵绵阴雨天,佛龛前的红烛隐隐欲灭,烛光向上,蜡泪向下①,它叩首在红泪前。
有道声音问它,你真的要放弃吗?
它说,对。
对。
于是它变成了一条蛇。
做一条蛇很简单,小小的脑袋里面装不下太多的过去和将来,只用在意现在,视线也仅需放在猎物和爱人身上。做人就要难很多。
他从梦境中醒来,发现天还没亮,时言迟仍然在熟睡中。
凉丝丝的风从窗户的缝隙钻进来,昭示着不久后可能要有一场大雨,他轻手轻脚地给时言迟盖好被子,尝试下了床。
尝试。
因为他现在是长了双腿的模样。
腿走起来确实很不习惯,最主要是没有粗长的全是肌肉的尾巴强壮,落地的瞬间他险些摔倒,扶着墙走了几步才找到感觉。
他慢慢走到窗户边,天上的云结成了团,薄薄的月光从团块的缝隙里挤下来,地被斑驳地照亮,院子里的石榴树孤零零地站着,好像在提醒他,这才是他既定的结局。
没什么意思。
他把窗户合上,重新躺回床上,抱住熟睡的时言迟。
不过双腿还是不好,没办法把时言迟卷起来,他抬脚看了看,动了动脚趾,希望尾巴能够快点回来。
想法出现的瞬间,腿上就长出了鳞片,他尝试着把腿并起,几秒后,粗长的蛇尾又回来了。
他立刻像往常一样把尾巴圈圈缠上去,脸也埋到时言迟的胸口。
终于心满意足。
他闭上眼,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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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言迟醒来时只觉得身体干爽,虽说痕迹很重,但不像上一次那样难受,应该是涂林给他清洗并上了药。
是能够去上班的状态。
他掀开被子想下床,没抬动脚,才后知后觉时言迟的尾巴又回来了,跟以前一样缠在他的身上。
什么时候是人、什么时候是蛇、什么时候长出蛇尾、什么时候变成双腿,他现在是一点头绪也没有,变化来的也没有半点征兆。
刚开始还会惊慌,现在已然习惯,只要涂林还健康活着就好。
他只有这么一个期待了。
想着,他没忍住摸了摸冰凉粗长的蛇尾,手感极佳。
主人明明还在睡觉,尾巴却像有自主意识一样,举起尾尖朝他轻轻地晃了晃。
跟尾巴玩了一会儿,他用枕头代替自己的位置,下了床。
要回公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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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言迟以为许俊文来别墅闹事只是毫无根据的一时兴起,毕竟他的性格是出了名的糟糕,经常性想一出是一出,加上针对的对象是他,就更觉正常。
直到公司里也传来风言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