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林第一次用这样的视角看自己。
安静地躺在土壤里,双眼紧闭,脸色苍白,没有呼吸,但因为皮肤完好,所以看起来并不像已死之人,更像是睡着了。
他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脸,很硬、很凉。
很奇怪。
更奇怪的是:胸口偏左的地方有一道裂口,可透出来的不是血肉跟白骨,而是类似于宝石化后的血液,艳红色、半透明、很坚硬,让他联想到蛇形态时身上的鳞片。
裂口里面,按理说是装着心脏的地方,现在却一片黢黑,空空荡荡。
不知道是有东西钻了进去,还是什么钻了出来。
蛇,应该是蛇。
蛇钻进了他的身体里面啃食了他的心脏,他借着蛇的身体还魂重生。
所以才会成为一个半人半蛇的怪物。
一切都串联了起来,涂林的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说一点惊恐都没有是骗人的,毕竟看见的是自己的尸体。
但更多是困惑。
他是出车祸死的,临死前有模模糊糊被送到医院抢救的印象,死后按理说尸体会暂时存放到天平间,接着送往火葬场,然而此刻出现在了这里——他和时言迟的婚后别墅。
尸体没火化虽然怪异,不过联系上他的死而复生倒也能够理解。
只是如果当初提出这个办法的是阿爷阿嫲,那他的尸体就更应该出现在山顶老宅,毕竟二老身体健康,当初联系道士的时候,应该没想过会走在他的前面。
所以……有一定概率这不是阿爷阿嫲的手笔,而是时言迟。
他的阿迟。
仅仅是想到有这么一点可能性,涂林就没办法按捺住自己的情绪了,隐隐约约,他的心中还产生了一个疯狂且自负的猜想。
他深吸一口气,直接坐在地上,给时言迟打去了电话。
“阿迟,我在石榴树下发现了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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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言迟赶回来的时候,涂林正半阖着眼靠坐在石榴树下,齐肩的长发温顺地贴在脸颊和侧颈,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
即使时言迟此刻心慌、不安、焦躁,也还是会为这样一副场景动容并心软。
他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
“你回来了?”涂林听到声音睁开眼,像往常那样跟他打招呼,“今天工作辛苦了。”
“嗯。”时言迟扯了扯嘴角,想笑,转眼却看到了涂林身边的泥坑,以及……坑里的躯体。
通体血液倏地变凉,脑袋空白,耳边开始嗡嗡作响。
他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涂林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开门见山道:“阿迟,这是我吗?”
“对。”时言迟说完发现涂林没反应,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根本没发出声音。
“是。”他说,为了掩盖自己的慌张无理地反问:“有什么问题?”
“没有,我只是在好奇,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因为我偷了你的尸体,因为我违背天命复活了你。
时言迟其实很想告诉涂林自己是怎么亲吻他死后冰凉的嘴唇的,很想跟他说自己是怎么跟尸体躺在同一张床上依偎拥抱的,很想告诉他自己在用血肉喂养他的时候甚至还起过性||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