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切都在柳茂贞看见那“贱奴”时,悄然改变。
李怀济不知道这改变是因为什么,但他不想让旁人一同走到这歧路上来。
他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叛王,一个不能见天日的奴婢,一只只能永远活在阴沟里的老鼠,不应该被人心悦。
更或许那并非心悦,不过是一时起意,不过是鬼迷心窍罢了。
这一年的冬天没有去年的冷,过得也比去年要快。春日升起冰雪消融,李怀济披着氅衣站在窗前,被身后的小厮提醒:“公子,右丞大人说过,您最好还是莫要见风,以免旧伤复发。”
李怀济无声叹了口气,转身提笔问:“他何时归来?”
小厮一怔,随后挠了挠后脑勺道:“约摸……快了罢?大人此去已有月余,应当不过半月便会回来了。”
“回来”。李怀济听到这个词,先是一怔。
随后,他又暗暗反驳:不止月余,已经两个月零三天了。
再然后,他又倏然一笑,为自己这莫名其妙的触动和执拗。
最后,他重新转首望向窗外,暗暗想道:待柳茂贞此去回来,他一定要与人分说清楚。官是绝不能辞的,对方是柳氏的倚仗。至于自己这个枯枝败叶……
没有耽误旁人的道理。
绿草莹莹,万象复苏。
春风带来的已不是寒意,而是令人舒爽的气息。
李怀济常会倚坐在庭院,煮上一壶茶,自斟自饮。
天色雾蒙蒙的,蕴着将下未下的春雨。
但无论多么沁脾的清茗,都无法压下心头的不安。
已经足足三月了,却仍不见柳茂贞归来的身影。
是京城出了什么变故,还是皇帝另有安排?
希望不要是自己猜想的那般,出现了最坏的情况。
思及此处,杯中的茶汤索然无味。
他倏然起身,就向着卧房快步走去。
随侍的小厮跟在身后,疑惑地开口问:“公子,你这是要作甚?”
他走到书案旁,提笔答复:“我要去看他。”
“万万不可!”小厮面色一变,“右丞大人嘱咐您不可离开院落半步,否则便要了我等的小命!”
“你们可同我一起。”李怀济写道,“他已数月杳无音讯,难道你们不忧心他的安危?若他迟迟不归,我们便一直等下去不成?万一发生什么不测,那便是一切都晚了。”
两个小厮面面相觑。
李怀济不再理会,只搁笔转身收拾行囊。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见担忧的神色,于是低声商议片刻,便也跟着一同整装,并吩咐人准备快马。
此去打算轻装简行,只背了数个行囊。下人来报快马已经备好,李怀济便往紧闭的院门走去。
——“砰!!”
未及走到门口,大门便轰然洞开。透过纷飞的木屑尘土,他看到一个令人汗毛倒竖的身影。那人身后站着黑压压的护卫,噙着冷笑咬牙道:
“好一个贱奴,原来你在这里,可真真叫我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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