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月落,一天一夜过去了。
无数大夫如流水一般进入相府,然后无一例外铩羽而归。
姬令呆坐在床前,看身侧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敢对他说出那句话,说出那句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已经成为既定事实的话。
李怀济,死了。
死得彻彻底底,没有脉象,没有心跳,没有呼吸。
他的面颊青白,是一种完全没有生机的颜色。他的四肢都已尽数僵硬,大夫们摆弄的时候,要费好些力气才能掰动。
姬令忽然站起身来。
他跌撞着往床榻走去。
所有人都为他让他一条道路,让他畅通无阻地走到那人面前。
他慢慢俯下身去,一手抚上人的脸颊。
冰凉的,冷硬的,不是属于活人的,没有任何弹性的。
他的手抚上那些漆黑血渍,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他忽然像是失去了力气,一头栽入人颈窝里。
四周静谧下来,所有人都知情识趣地退去,只留下房里的两个人。
如果还能称为两个“人”的话。
姬令搂着李怀济冰凉的脖颈,浑身上下都开始战栗。
他的喉咙里溢出难以抑制的呜咽,热泪如开了闸一般流淌。
他的鼻息阻塞喉间哽痛,世间万物都尽数远去,只能感觉到眼前这具冰凉的尸身。
“……李、怀、济。”
他一字一句轻唤。
“你就这么走了?”
他哽咽着问。
“我还没怎么你呢,你就这么走了?!”
他的语气有些激动。
他直起身来,垂目看着那再也无法给出反应的人,大颗大颗的泪滴溅在人脸上:
“我只是多抽了一鞭而已,你就这么走了?!”
“你是不是早就想走了?”
“待在我身边是不是很痛苦?”
“可是我也很痛苦。我爱你不成,恨你也不成……”
“你是我的灭族仇人啊!!我对你一次又一次心软……”
“你为什么不能再等一等,等我最后一次对你心软,这次以后,我就再也不这样对你了……”
“我再也不打你了,我再也不骂你了,我再也不饿你了,也再也不冻你了!”
“我把你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我给你这世间最好的一切,再也不要你受半点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