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仁厚,免其死罪。
但是活罪难逃。
前宰相姬令,擅权乱政、残害忠良,褫夺官职、徙三千里。
他要去岭南,用自己的双脚,丈量大胤的每一寸土地。
没有人再给他庇佑,没有人再予他疼惜。
卢承业立在城门楼上,垂目望着姬令在押送下徒步前行。
姬令的双脚**着,从那日相见便始终**,一直到现在,已经长出粗糙的厚茧,不再因为踩上砂石而流血。
姬令的衣着单薄而脏污,那是不象征任何身份的布衣,以及百姓群情激奋砸上去的泥渍。
“大人,这样是否太便宜了他?”身侧的随从咬牙问,“王爷的清名都未挽回,只不过释放了几位大人……要不要属下安排人在半道上截了,取了他的狗命?”
“……罢了。”卢承业叹道,“死了不过是一了百了,让他活着不是比死更痛苦?我要他日日夜夜都活在忏悔里,活在那篇认罪书里……王爷的身后名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陛下……唉。”
他转身向后,没有再看姬令一眼:“走罢。若他能活着走到岭南,我便帮他去问一问,问一问王爷究竟……被带去了哪里。”
姬令在烈日下行走。
一时又是寒冬。
身上的枷锁沉重,把肌肤都磨出了血泡。血泡又被磨破浸出血水,最后又变成腥臭难当的脓水。
但没有人为他打点,也不会有人有半点怜惜。他只能一直扛着沉重的枷锁,就像扛着那些罪孽一样。
有的时候他都分不清是不是罪孽。
为自己的亲族复仇难道有错?
可或许皇帝说的是对的,一命还一命,又为何非要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的脚踩进及膝的积雪里,早已麻木没有知觉。
他的四肢都像是木棍一样杵着,只能机械地摆动。
他的脸耳手脚都已生疮,带来无法缓解的痒痛。
这些是李怀济所历经的日常。
而今又是他的日常。
押送的官差会把干硬的馒头扔在地上,看他像条狗一样啃食。
他也这么做了,只要能活下去。
只要能多走一步,再走一步又一步。
他要活着走到岭南,他要再见李怀济一面。
冬去春来,春夏交替。
秋日的第一片叶落时,姬令踏上了岭南的土地。
他尚未及露出欣喜的表情,就被人重重往前一踹。
他不得已扑倒在地上,擦得手肘和膝盖火辣辣的疼。
“我听说你要见王爷的墓?”一只脚踩上他的头顶。
那只脚把他往泥里无情碾磨,伴随着冷漠的声音道:“那先过了我这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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