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饯终究是千篇一律的甜,多吃几颗,便也没了兴味。
云栖懒懒倚在卧榻上,双目半阖,任由暗卫为自己捏腿。
“先生还疼么?”阿肆问,“方才在学堂站了那么久。”
“不妨事。”云栖笑道,“阿肆捏一捏就好。”
“您就会油嘴滑舌。”
云栖含着笑,把目光投向门外。今日外面艳阳高照,他恳求了好半晌阿肆才同意打开门透气。半开的门扉外面是阳光普照的院落,大小不一的咸肉在竹箕上错落排布。
“有时候真觉得这种日子像梦一样……”云栖幽幽叹道,“好似前半生没个清净,到现下才落个清闲似的。”
阿肆手上一顿。
敏锐察觉到他的异常,云栖转首看去:“怎么了?”
“没什么。”阿肆垂下眼帘,手上继续按揉起来,力道不轻不重,“先生您,就是该享福的命。没有什么梦,现在是这样,以后也会是这样。”
云栖一笑。他忽然撑起身子,抬手按上阿肆的肩膀,温声问道:“那你呢?你什么时候成家立业?”
阿肆面色一沉。他抬眼看来,眸中怒气翻涌,压声问道:“先生是想赶我走了?”
“……没有的事。”云栖讪讪收回手。
“那又为何说这般话语?”
“我不是看你孤身一人,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怎好就伴着我这病秧子,这样蹉跎下去呢?”
“您不是病秧子!”阿肆怒道,“大夫说会养好的!”
“……哦。”
“阿肆死也不会离开先生!什么成家立业,娶妻生子,阿肆这辈子想都不会想,先生也不要再问!”
“……哦。”
眼见云栖缩得跟鹌鹑也似,阿肆低声一叹,语气又放缓下来:“先生,求您别再赶阿肆走了。阿肆上次离开您,您就……阿肆不想重蹈覆辙。”
“……知道了。”云栖闷闷地道。
房内陷入有些尴尬的静默。许久以后,云栖才又道:“是否有人叩门?你快出去看看。”
阿肆狐疑地抬首,眼见对方神情不似作伪,才起身往院门走去,一手抽走门栓,拉开一条门缝。
姬令站在门外面。
他的面色苍白,几乎毫无血色。额间还隐隐挂着冷汗,见他开门便仰头望来,露出虚弱一笑道:“抱歉,我来晚了。”
阿肆冷哼一声,侧身让开道路。
姬令摇晃着踩进门槛,怀抱纸包,步履虚浮地往房内去。
云栖目视着人走进,眉头渐渐蹙了起来。犹豫片刻,他开口问:“你这是……”
姬令脚步一顿,随后勉强一笑道:“……染了些风寒,这便不过病气给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