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体温都被尽数抽离,在这冰凉的雨水里。
“走了?”李怀济声音嘶哑。
“走了。”阿肆道。
“走了也好……走了也好。”李怀济道。
犹豫许久,阿肆才开口:“王爷……”
“我不是什么王爷。”
“……先生。”
“有话直说。”
“阿肆带您走吧。而今诸事已毕,祸乱四起,阿肆带您走到南越去,要不西戎也可以。”
“……南越,西戎……”李怀济神情有些恍惚。
“是啊,阿肆带您离去吧。大胤的纷纷扰扰,咱们再也不要管了。”
李怀济沉默许久,才道:“我这副残躯,在哪里又有什么分别?”
又道:“还是不折腾了,便留在此处,你为杜神医采采药,我为他誊誊方,权当借住的房钱罢。”
阿肆拗不过李怀济。
这是李怀济,而不是性子温软的云栖。
因此他也只能打消念头,陪着李怀济安顿下来。
杜神医起初不是很愿意,毕竟那个“王爷”的称呼,让他辗转难眠了好几夜。
但这也敌不过真金白银,因为阿肆左右张罗着,把药庐全部翻新了一遭。
就连后山的药圃,都又开垦了数倍大小,再移栽了许多珍稀药草,看得人挪不开眼。
“……住吧,住吧。”杜神医讪讪道,“一口饭,老头子还是管得起的。”
实则不止一口饭,阿肆吃得很多。
但他带回来的更多,采药之余,还能打几个猎物回来。
杜神医很是满意这样的下手,连带看着病殃殃的“先生”都顺眼了不少。
他常常熬了新方子端去喂李怀济,看着对方苦得咋舌却蹙眉隐忍的模样暗自发笑。
太平日子没有太久,坏消息便来了。
而今大胤各处已不只是民乱,而隐成节度使割据之势。
没有根基的外戚纵然掌控了朝廷中枢,却也无法强令各道听从。
比较乖顺的,如卢承业之流,便只略打折扣,按时上缴税银;
利欲熏心的,便阳奉阴违,一边大肆敛税,一边向朝廷哭穷;
胆大包天的,则干脆拒绝上交,尽数为己所用,甚至豢养私兵。
没有了税赋支持,军队没有足够的粮饷可以出动,朝廷的政令不过只是一纸空文罢了。
“要乱了……要乱了。”杜神医道。他焦急地来回踱步,“不行了,岭南也不安全了,我听说有一路乱军要来,我们得尽早离去!”
“能去哪儿?”阿肆问,“再说了,现在哪里都是一样,神医您隐居世外,不必如此惊惶。”
“万一他们把我抓过去治病怎么办?!”杜神医两眼一瞪,“从早上看到晚上,那不得把人累死。”
“……”阿肆张了张口,没说话了。
“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李怀济问,“也已经许久没见卢大人。”
“卢大人正紧急整顿军容,以防乱军入境吧。”杜神医道,“而今朝廷自顾不暇,怕是管不了下面的死活了。”
“如此严峻?”李怀济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