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漾能感觉到,聂叙的手捋过自己的后颈,带着似有若无的安抚意味。
效果显著。
纪漾神思回笼,意识到自己整个人贴着聂叙的胸膛,心跳声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稳健而有力,像是一个锚点般,让纪漾精准捕捉,这才让梦中的一切逐渐消退。
纪漾动了动,想坐起来,又发现手脚虚软。
他索性就不动了,只是偏了偏头,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进门。”聂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梦到什么了?”
纪漾摇了摇头,抬手搭在额头上。
他不知道该如何描绘那个荒诞的画面。
他的视角很低,按道理来讲,月亮高悬就不该有那么大的风浪和暴雨。他只能将此归结为,一种心境的缩影,又受画作和纪家现如今处境的影响,所以显得格外光怪陆离。
纪漾只是说:“可能睡觉姿势不对吧。”
“去床上睡。”聂叙问:“我抱你?”
“等会儿吧,现在估计也睡不着了。”纪漾整个人彻底泄了力,大抵是夜晚的混沌降低了他的感知力,他甚至都没察觉此刻两人的姿势有什么问题。转了下身,拱了拱,额头刚好抵住了聂叙的喉结,声音也显得软绵绵的,“厨房有阿姨留的宵夜,你要吃只能自己去热一下了。”
“我吃过了。”聂叙的声音有点哑,叫他名字:“纪漾。”
纪漾半闭着眼,“怎么了?”
聂叙:“挪开一点。”
“嗯?”纪漾从鼻腔里发出音节,没太听懂,“什么?”
聂叙:“你坐的位置,挪开一点。”
纪漾脑子像被箭矢穿过一样,突然反应过来了,陡然清明。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只顾着自己窝得舒服,压根没注意到,自己坐在聂叙的腿中间。
基于白天刚讨论过这个话题,纪漾条件反射低头去看。
还没低完全呢,就被人卡着下巴制止了。
“让你挪开,没让你看。”聂叙的声音很近。
纪漾:“……”强装镇定掩饰尴尬,被掐住下巴咬字有点含糊不清,“看一下怎么了,都是男的,我又不是不能理解。”
聂叙盯着他眼睛看了两秒,落在他汗湿的额头上,像是不想和他继续这个话题。
同时手从纪漾褪下穿过,将人抬起挪到一旁。
纪漾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换了位置,眼看着聂叙从沙发起身,转身去了厨房。
纪漾看着他倒水的背影,耳边是窗外密密匝匝的下雨的声音。
纪漾把沙发上的薄毯扯过来,搭在自己腿上。
聂叙很快就从厨房里转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递给他,“喝点,出了很多汗。”
“谢谢啊。”纪漾伸手把杯子接了过来。
他小口小口喝着水,看聂叙再次走到玄关,将一个黑色的防水袋提了过来。他将袋子放在沙发前边,蹲下打开,先是取出了一个仪器一样的东西放到茶几上,然后是缠在一起的线,还有插电头等。
纪漾问:“这些是什么?”
“从Knox实验室拿的,他新研究的导热仪,可以有效缓解天气变化带来的不适。”聂叙一边说着,一边按着说明书熟练安装,从头到尾也没有抬头。
纪漾有些怔。
眼前的聂叙脱掉了白天的正装外套,衬衣随意卷至手肘的手,搭在单膝跪在地上的另一只膝盖上。反手翻看仪器背面的时候,手臂至宽肩那条线上隆起的肌肉轮廓,在灯光下很清晰。
比短发更浅的那层短茬,在暖光下多了层柔和的虚影,连带着冷硬的下颌轮廓也跟着锐化,最后在纪漾眼里,只余下最浅表的视觉冲击。
纪漾又联想起他在舟泠开皮卡的样子。
一种纯粹的,不经意的野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