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宴会厅的时候,灯光明亮,乐声柔和,一切和离开的时候别无二致。
聂叙在离他后面半步远的距离,替他推开的宴会厅的侧门,步伐不紧不慢,又恢复了那种滴水不漏的漠然。
纪漾一踏进宴会厅,就感觉到了某种微妙的视线,从好几个不同的方向扫视过来,快得像是错觉,又带着职业性的谨慎。
“四少。”赵元悄无声息出现,“老爷子让你过去。”
纪漾下意识抬头。
主桌那边,楚正清正在和纪闫松说话,余光掠过他们所在的位置,露出一副心照不宣了然的笑容,低头和纪闫松悄声说了句什么。纪闫松的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端着茶杯的手放了下来,同时回头,视线从聂叙身上缓缓滑过,最后落到了纪漾身上。
纪漾看着主桌,对赵元说:“赵叔,我如今都不是纪家人了,就不去给他老人家添堵了。”
赵元闻言,看了他一眼。
低头说:“四少这话未免太孩子气了些。父子哪有隔夜仇,就算有什么过不去的,血缘终究是改变不了,你爷爷也不会在乎外面的人说什么。”
“是我不想和纪家有牵扯。”纪漾低头转了转食指的素戒,寡淡地瞥了赵元一眼,“你可以直接和老爷子说,就当我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好了。”
赵元那张阴沉的脸上,嘴角僵硬。
稍稍抬头,又看向聂叙。
说:“聂叙,这是老爷子的命令,你负责把人带过来吧,别闹出动静。”
赵元说完就直接转身走了。
纪漾挑着眉,回头,“我得过去对吗?”
“我提你也行。”聂叙道。
纪漾嘴角一扯,“那算了,不必,我自己走吧。”
纪漾在前,一路穿过人群,直接朝着主桌过去了。
他到的时候,主桌附近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纪漾站在纪闫松旁边,甚至没有叫人。
老爷子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对着不讲规矩的小辈般,轻斥道:“这么多长辈在,还不快叫人。”又回头对着周围的人笑了笑,“年轻人,让惯坏了,没什么规矩。”
边上的人就笑着摆手,“纪老客气了,四少如今也担得起一句年少有为的。”
“是啊,生意盘子不大,从黄凯那个项目,到如今都能吞下纪家的航线经营,这生意也算是风生水起了。”
“到底是自家人,纪家的也都是他们年轻人的,这年轻人做得再成功,也都是纪家的。”
纪漾听着最后这句话,冷不丁开口:“那您这句话还真说错了。”
对面:“说错了?”
“是啊。”纪漾搭在旁边的椅背上,““一元”的法人姓彭,说起来也是从海诚出去的呢,我不过是个挂名吃点利息的闲人,对公司没什么贡献,可不敢擅作主张说公司是我的。”
纪漾的视线环视一圈,笑了笑,“我就是个网络混子,靠着流量吃口饭,我知道在座的前辈都是樊洲了不起的大人物,要是有什么机会倒是可以介绍给我。”
他这完全不接茬,姿态不卑不亢让人挑不出错。
纪闫松身边的那个楚会长,露出个意义不明的表情,说:“纪老,我倒是觉得你这个孙子了不得。”
纪闫松的目光很深,带着一种纪漾说不出来的评估意味。
不过他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扫过聂叙,又回到纪漾脸上,平和得反常,“既然有心经营,那就好好做。上赶着的买卖不值钱,你要是真聪明,就该知道我在说什么。”
纪漾心里门儿清。
这是刚刚楼道那一出起效果了。
老爷子当初一心想利用他捆绑聂叙,如今眼见事态不对,发现聂叙不过是拿他当个玩意儿,敲打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