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漾坐在江磊的车上,注意到他断了通讯后,直接切换了四号楼外围和内部好几层楼的监控。
几辆黑色公务车停在门口,车牌全是樊洲商会的统一编号。
门口值岗的人换了一批生面孔,一群西装革履,胸前别着工作牌的人在走廊的房间进进出出。
资料被一摞一摞抱出,中途偶有洒落,下一秒就会有人抬脚踩上去。
与其说是来监督的,架势更像是来接管的。
纪漾看了一会儿,“他们到底在找什么?”
“看不出来?”江磊冲屏幕抬抬下巴,“明面上是针对纪家,其实是翻找四号楼和简源这些年往来的资料和证据,当然了,下马威嘛,明知道找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架势还是要摆足的。”
纪漾有一个很疑惑的问题。
“商会既然介入,聂叙为什么不直接离开纪家?”
江磊看他一眼,笑了下,“四少,我这么跟你说吧,自古以来,你见过哪个知晓家族秘密的人,能安然无恙被放走的?尤其是聂叙这样等级的人,如果他真的只是一个保镖,如果纪家还是鼎盛时期的纪家,他这种身份,下场通常分为两种,一辈子卖命给纪家守口如瓶,要么……你懂的。”
经过这么多事情,纪漾已经不像以前,总觉得这种事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他知道纪家原本掌握着多大的权力资产。
见过普通人在豪族倾轧下,如蚍蜉撼树的无力。
他已经不是过去那个纪小漾了。
偶尔回想起上辈子的事情,竟觉得遥远到难以触碰的距离。
现在的纪漾,依旧算是半个前富二代网红“一只漾”,同时,他还是一元的老板之一。他和黄凯包括冷链厂负责人这些人打着交道。
他适应着如今的身份附加给他的一切,也不断学习着如何更好地适应环境以及生存。
他一边想着聂叙说的,材料的事情过几天会有转机。
一边免不了站在聂叙的身份上,却设想他如今的处境。
纪漾:“你们既然让简源下了手,真想离开,不是没有办法不是吗?”
“现在不是没办法离开。”江磊说:“是还不能。”
纪漾隐隐有种预感,“和浅拢湾的海难有关?”
“你知道?”江磊面露震惊,又释然,“也是,都这时候了,他让你知道也没什么。”
纪漾并没有说,不是聂叙告诉自己的。
一切都是推测而已。
只是现在,他从江磊这里,知道了更完整的版本。
聂家曾是樊洲最高的航运巨头之一,鼎盛时期,拥有私人船队。
他的父亲名叫聂云山。
母亲名叫沈月清。
母亲出身于南阳华侨富商家族,祖辈经营航运保险和海事律所,因为共同的信念结缘。
江磊:“那时候的纪家远够不上聂家的规模,联合其他几家和聂家谈生意,明面上也有过一段友好合作期,直到“启明号”沉没前半年,因为理念不合,合作突然中断。”
纪漾:“理念不合这个概念,是不是太笼统了?”
“你也觉得是吧?”江磊将车窗全部降下去,感慨又嘲讽般,“可历史遗留的痕迹就是这样说明的,那时候的航运圈很乱、走私、偷运,货船夹带违禁品,都是半公开的秘密。聂家是老派家族,理念不合这个理由不是说不过去的,可是一个口口声声要收你当义子的,自称和你家关系匪浅的长辈,会在你家出事后,让你家的祖业航道成为一片废墟?会掠夺你家的航线权,打压合作商,然后再告诉你,是我给了你一条活路吗?”
纪漾是想过,聂叙会进入纪家,身份不可能毫无痕迹。
莫姨也说过,纪闫松曾经要收聂叙当义子的事情。
所以,纪漾:““启明号”是聂家的船?”
“对。”江磊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也没打算藏着掖着。
何况也已经看出来了,聂叙就算没有交底,也没拿纪漾当纪家人,对他也绝对是信任的。
江磊说:“启明号是商会背书的改装货轮,当时要压一批货出海,船上的人大部分都是在聂家工作多年的老手。聂叙的父母都在船上。”
1320这个数字再次在纪漾的脑海中出现。原来,他的父母也在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