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漾最后还是把东西一点一点塞完了。
聂叙坐他对面,看似和边上的人说着话,目光始终不露痕迹地用余光看着纪漾。见他一副嚼得腮帮子发酸,咽下最后一口时,甚至露出终于解脱了的明显意味时,垂眸掩下眼底深处的那丝浅淡笑意。
“行了。”纪漾放下筷子,把餐盘往前一推,抓起旁边的文件袋,“吃完了,我走了。”
聂叙抬眼看着他,偏头对中年男人道:“我送他出去。”
“自然。”中年男人笑着摆手道:“四少难得来一趟,又这么匆忙,没理由连送都不让送。规矩是死的嘛。”对聂叙和颜悦色道:“你也不必急着回来,可不能让人生着气走。”
纪漾意外挑眉,内心翻了个白眼,也没说什么,从位置上站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食堂,穿过走廊,往四号楼大门口的方向走。昨晚那两个值班的守卫还在,见着纪漾都避开了视线。纪漾没工夫看他们尴尬,他脑子在转着别的事。
出了门,雨后的空气湿润清冷,地面还是湿的,踩上去能听见轻微水声。
过了闸口,门口还是昨晚送他来的那辆车。
纪漾停在车门边,转身看着身后的人。
稍稍上前一步,压着嗓子:“吃饭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那个负责人态度转变那么快,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还有,我早上听人说,他原本要单独找我谈的。”
结果非但没有怎么为难,态度一百八十大反转。
聂叙单手插兜,可能是这几天一直在四号楼,他的状态比纪漾想象中松弛,说:“不用管,要不了几天他们就会走。”
“他们肯罢手?”纪漾很怀疑,什么都查不到,他以为会一直僵持。
聂叙看向他:“商会楚正清的私人邮箱,今早收到一份匿名邮件。有关参与掩盖“启明号”的线索片段,发送IP地址就在四号楼。所以你猜,罢不罢手能不能由他们说了算?”
纪漾:“……”
这算是威胁吗?
还这么明目张胆。
而且早不发,晚不发,偏偏是今天早上,偏偏是监督组负责人要找上自己的时候。
纪漾不太喜欢自作多情,可这事儿由不得他下意识这样想。
聂叙是因为自己。
他或许可以再等两天,又或者,他的计划里没有这一环。
纪漾没说话,聂叙却像是看穿了他在想什么,开口:“原本就是替楚正清准备的,你来反倒给了一个更合适正当的契机和理由。最多再过两天,不会超过三天,商会会有一个明确的公示。”
纪漾抬头,看着聂叙身后四号楼这栋楼。
它的存在曾经是纪氏庄园的某种象征,在整个豪门家族乃至商界的安全系统里赫赫有名。
纪漾第一次看它,觉得他简朴,和纪家格格不入。
现在看它,依旧如此。
可它简朴的内里,从始至终都是一副铜墙铁壁,聂叙用近二十年的时间浇筑了它。不止防外界,现在面对多方视角,一样无人能窥探其内里,包括纪家,也早就失去了对它的真正掌控。
那它接下来的命运是什么?
“你们都会搬出这里吗?”纪漾问。
聂叙:“‘简源驻樊洲东区事务中心’。”
纪漾面露疑惑。
聂叙:“纪氏清算,大半资产过渡简源,包括四号楼,这是四号楼系统中心新的挂牌名,办公地点在简源办公楼旁边。”
纪漾长松口气,那口气又没有彻底松到底。
纪闫松之前在自己酒店做过的那场地下交易。
“启明号”真正出事的原因。
商会、樊洲另外几个家族,凡此种种,四号楼作为核心安全的关键,真能脱离得那么顺利?
纪漾:“那你呢?之后名义上归属于简源旗下?”
“当然不是。”聂叙轻笑了声,笑意却冷淡毫无意义,“聂叙属于纪家私产,签过合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