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根连恐惧的来源都说不清楚。
他只是本能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不好惹,加上赵元让他干的事,让他觉得心虚,一时之间,连男人的眼睛都不敢直视。
聂叙从台阶上缓步下来,靴底踩在铁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停在赵元面前,目光越过赵元灰白的鬓角,落在他身后那排黑箱子上面,最后又落在半空中吊着的那箱。
聂叙上前两步,弯腰敲了敲箱板:“验货吧。”
“还要验货?”赵长根皱眉,“这批货在此放了十好几年了,从来没有人动过,不可能出问题。”
聂叙起身,捻了捻指尖平静道:“交货有交货的规矩,走货也有走货的规矩。不能因为赵老板一句话,就坏了行规。”聂叙说着转向赵元,“赵叔,我知道你和赵老板有点关系,可这不是小生意,验过了,大家都放心。”
赵元说:“时间太紧了,可以延后再验。”
“所以我才说要抓紧时间。”聂叙不为所动,“刚刚听动静,是有人来了是吧?吊机悬了十五分钟了,再不动,南岛海事处该收到匿名举报了。”
赵元的视线扫过那排黑箱,眼里有顾忌也有忌惮。
赵元朝赵长根使了个眼色,然后才挥手说:“那就验!”
赵长根朝聂叙脸上看了一眼,确定他始终在打量着箱子,才随手招来旁边的人,低声吩咐了两句。
聂叙对周遭的小动作充耳不闻。
赵元带来的几个人收到指令,统一从后腰摸出刀,上前将防水黑布一一划开,露出底下干燥的木箱。木箱上的钉子被一一撬起,几大口箱子被前后掀开盖板,扑起一阵灰尘。
聂叙戴好手套走过去,扒开里面的稻草,随手拿起一件盛酒礼器一样的青铜尊。
“东西确实是真的。”聂叙上下看了看,挥手示意边上的几个人,“和物品清单上做对照,看仔细了,不要遗漏。”
“聂叙。”赵元不满,“你这样验货,得验到什么时候去?”
聂叙将东西小心放下,脱了手套拿手里,说:“赵叔,你也知道当年这起文物黄金失窃案,在樊洲掀起了多大的轩然大波吧?说起来,连我都不清楚,你们竟然把东西放在南岛这么些年。现在老爷子想带着东西去国外东山再起,货当然不能有一点闪失。”
赵元眼底冒出凶光,冷笑:“别告诉我,都这时候了你还一心为着纪家着想。”
“那当然没有。”聂叙并不否认道:“之前老爷子联合喜乐门谈了桩生意,转头又去了国外。知道为什么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收到钱吗?”
赵元眼睛微眯:“果然是你!”
聂叙无所谓笑笑:“是我,不止这一桩,你们开春丢的那批货,同样也在我手里。樊洲就这么大的盘子,武器又是暴利,谁不想独吞。老爷子要是能拿着眼前这些东西就此离开樊洲,提供出货源以及线路,那我又何必大费周章,弄得你死我活。”
赵元长久地没有作声。
像是早已预料到,只是此刻才得到证实而已。
随后问:“你既然早已掺和,现在想黑吃黑,那你又为何执着于“启明号”的线索?”
聂叙眼睛都没眨一下,“启明号当年在南岛停靠,伪造的记录单上,有批不知名的货物不知去向。我再不干净好歹姓聂,可不想列祖列宗九泉之下,还得背一个走私文物和黄金的罪名。”
赵元冷笑:“以你手里如今拿到的货,垄断樊洲的地下市场轻而易举。可你太蠢了,聂家抽不了身的,早在二十年前,聂家就没有退路可言。”
聂叙淡淡扫过他:“是吗?”
赵元意识到自己说过了,脸色难看闭上嘴。
指挥着人赶紧将货重新装箱。
另一边,弃用的船舱休息区。
这边是视野盲区,看不见东头海岸的场景,却也能隐隐听见一些人为制造的动静。
纪漾毫不在意。
一心一意在船舱里翻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