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成一锅粥的议事堂静了下来。
众人摸不准琅琊王的心思,不敢开口,一名眼若铜铃,面蓄虎须的武将想了想,上前接了这话:
“殿下忽而提起钟兰卿,不知是何用意,我等愚钝,还请殿下解惑。”
此人正是耿参。
琅琊王缓缓踱步道:
“昔日我尚居寒庐,依附于奸臣麾下,壮志难酬,见天寒地冻,我妻浣衣补贴家计,冻得满手通红,不忍拭泪,恰逢颍川钟兰卿登门拜访我儿,见此情景,颇受触动,与我对坐片刻,其中说了三句话,便奠定了今日琅琊国的根基。”
耿参一听开头,便在心中暗道不该问。
这话他们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第一句,劝我辞官归乡,招兵买马,拱卫周室;第二句,北方定而天下定;第三句,若失北地,则必取荆州,亦有安定天下之望。”
虽说这些老臣已听了无数遍,却无人敢打断。
琅琊王心绪万千地叹了口气。
“如今冀州已失,尉迟朔在北方势大,本该是齐心协力,联合荆、益之力,重新北上之时,诸位却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在这里争执不休,分不清孰轻孰重——”
扫过底下一张张面孔,琅琊王放低了声音,眯着眼道:
“眼界谋略,不如一十六岁的少年,我替诸君羞愧啊。”
众臣纷纷拱手垂首。
此事与马上要讨伐山越的萧家无关,萧决混在人堆里,百无聊赖地旁观着这场纷争。
纷争的源头,乃豫章太守狄甘,狄甘降而复叛,此事不大不小,按理说得尽早理出个章程,派兵讨伐,杀一儆百。
然而就是领兵讨伐狄甘的将领,竟迟迟定不下来。
原因就在豫章郡内的鄱阳湖。
鄱阳湖衔接荆、扬两地的水上交通,属于江防要地,对日后谋夺荆州占有先机。
大家都心知肚明,作为南北枢纽,同时拥有大量人口兵源,荆州只会是一块比扬州更肥的肉。
杀狄甘,得豫章,待日后出兵荆州,便有了优先被派出去的理由。
无论是耿参为代表的山阳派老臣,还是扬州本地世族,都想占得这份先机。
萧决微微后仰,对旁边吴郡顾家的三公子低声道:
“你猜你阿父能赢,还是耿参那伙人能赢?你肯定压你阿父,那我压耿参他们,压多少?”
顾三公子冷脸觑他一眼。
这凉州蛮夷还挺自来熟。
顾三公子比了个五。
萧决:“阔气,我也压五百,赢了就当我成婚你给的份子钱了。”
顾家三公子:?
谁问了他成婚的事了?
半个时辰后,人选终于敲定,红光满面的除了奉命领兵的那位仁兄,其次就是赢了五百钱的萧决了。
出了门,萧决勾着这位顾三公子的肩笑道:
“诶,怪不好意思的,第一次见就赢你钱,没关系,你这份子钱不白给,初十记得来我家蹭喜酒喝。”
顾三公子冷笑:“你是不是逢人就炫耀,你要与我们扬州第一的美人成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