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刺客!有刺客!世子遇刺!封锁大门,搜查宅院,所有宾客不得擅自走动,府内部曲不得披甲执戟,事态紧急,违者以同党论处!”
戌时三刻,伴随着耿参这道浑厚嘹亮的嗓音,原本人声鼎沸的萧宅渐渐归于平静。
面蓄虎须的武将挥了挥手,让院中惊惧不安的百戏艺人退下。
“萧夫人,对不住啊,事急从权。”
耿参上前敷衍地抱了个拳,笑道:
“这些日子外头不太平,陈平的旧部刚扫清,北边的小皇帝又听信奸臣谗言,暗中派刺客对殿下和世子不利,今日世子遇袭,是一定要严查的——萧中郎将的监察司也听到过风声吧?”
夜色浓郁,张灯结彩的萧宅在寂静中透出几分肃杀气息。
立在一众宾客身前的萧夫人亦抱拳还礼:
“此事阿决同我提起过,殿下和世子的安危自然是头等大事,什么对得住对不住的,耿将军言重了。”
耿参瞧着萧夫人这般态度,心中反倒打起鼓来。
这萧家上下,除了义子萧平晏是个一眼就看得穿的直脾气,余下几人,竟都是些看不透深浅的人物。
儿子的婚宴都让人搅合了,当真这么好的脾气?
难怪琅琊王对萧家人几番试探,功勋赫赫也不敢信任。
这般宠辱不惊,要么真的是忠臣良将,要么是隐而不发,借琅琊王做跳板,恐非池中之物。
耿参心中警惕,嘴上却只笑道:
“萧夫人深明大义,大家公事公办,等抓到了刺客,改日定请萧中郎将喝酒赔罪”。
话是这么说,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耿参不会向萧家赔罪,今夜,只怕也不会抓到什么刺客。
这两家,不过是趁这场婚宴又掰了回手腕。
“诶,萧中郎将去哪儿了?”耿参环顾四下。
下属回道:“方才萧家部曲有些骚动,萧中郎将听闻后,前去安抚了。”
耿参摸了摸胡须,笑而不语。
是得去安抚。
萧家少君在大婚当日,被他们围了宅子,日后萧家军在他们耿家的部将面前,还抬得起头吗?
与此同时,宅院深处。
兰莳推开了房门。
夜色下,嫁衣未褪的女郎眉眼沉凝,乌发去掉了那些繁杂钗环,只用一条赤色发带束着,极致的红与黑反衬出一种庄重肃穆之气。
“少夫人!”戍守在院中的阿敢回过头,有些惊讶,“外头正乱着,少君吩咐,今夜让我们在这儿守着少夫人,您还是回房……”
兰莳问:“有流矢飞进来,你们却没去追,郁世子做了什么?”
阿敢本就怒火中烧,听少夫人如此问起,顿时告状道:
“郁世子非说咱们宅中有刺客,让那个耿参嗷嗷两嗓子就把宅子给围了,现在家里上下都是耿参带来的禁卫在把守,还不准我们擅动,搜了半天连刺客半根毛都没有!就是借题发挥!”
兰莳问:“你们少君呢?”
阿敢道:“少君只过来吩咐我们守好少夫人,不要跨出院子半步,别的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什么也没说?
兰莳思忖片刻,想到了之前萧决说的“我都敢娶你了,能不想好应对的办法吗”。
他能想什么办法?
今日这情形,有什么办法能兵不血刃地对抗郁修?
兰莳微微颔首:
“我知道了,我要出去一趟,你们不必跟着。”
阿敢倒吸一口气,追上前:“出去?现在?少夫人这可不行——”
兰莳脚步不停,对阿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