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子外传来压低的脚步声,兰莳蓦然睁开眼,眼神清明,看不出半点熟睡的痕迹。
“你做什么?”
冷不丁的一声,榻边的女婢怔愣住,讪讪收回了想从兰莳手里抽出玉簪的手。
“回夫人,玉簪尖锐,奴婢担心夫人睡梦中不慎割伤自己,想替夫人收于匣中……”
“不必了,你退下。”
“……是。”
门开了又关,寒意乍露一鳞半爪,便被内室的炭火驱散。
兰莳拥被而起,昨日刚濯洗过的乌发从沉香枕上滑过,眼前锦罗斗帐,窗边清供着一枝半开的红梅,暖风一拂,满室馥郁梅香。
一切都被装点成和煦如春的模样。
外面的风霜严寒、刀光剑影,仿佛都并不存在,只有耳畔隐约风声,一阵紧过一阵。
……不知贺炀家中的小狸奴可有人照料?
脑海里刚生出这个念头,兰莳便感觉到有什么在扯她的衣袖。
回过头,才发现她身旁的婴孩已不知何时醒来,并未哭闹,只是抱着那只骨哨,啃得满手满脸的口水。
兰莳微皱的眉头渐松。
“你也想你阿父了吗?”她低眉,点了点婴孩的鼻尖。
婴孩伸长一双短圆的手臂,似要她抱。
兰莳温声逗她:“不抱,弄得到处都是口水,你好脏。”
婴孩含糊呜哇几声,翻腾间,骨哨咕噜噜滚到她腿边。
兰莳视线一定。
除了这一只,小皇帝那日送来的贺礼里,还有一匣子,据说萧决每次送来朝贡,里头都会有一只这样的骨哨。
送一次,大概是萧决做给孩子的玩具。
但送了这样满满一匣子……
兰莳凝眸沉思片刻,从床头的抽屉里取出那个匣子,里面十二三只骨哨,她随手取出一只,想了想,放到唇边吹了一声——
一声尖鸣刺破暖意融融的内室。
兰莳一怔,这骨哨……未免也太响了。
榻上的婴孩呆了一下,终于哇哇大哭起来。
这一个月来,孩子都是乳媪照料,兰莳还不太会哄。
正发愁之际,身后传来推门声。
兰莳以为是闻声而来的乳媪,头也不抬,直至一截犹带冷香的衣袖从她身后绕来。
“给我吧。”那双手从她怀里接过了孩子。
兰莳浑身一僵。
“把阿虞还给我。”她嗓音冷厉至极。
裴期身后,一众女婢带着洗漱的铜盆用具,还有热腾腾的朝食鱼贯而入。
他怀抱着襁褓里轻飘飘的稚子,垂眸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