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轻捧着脸的兰莳眼睫微颤。
凌乱热息里,她望着身前剑眉星目的男人,在他藏着隐痛之色的眼底,看到了梦中的残阳兵戈,血色嫁衣。
兰莳抚了抚他的眉头。
她想起寿春初见,春夜落花纷飞,这个人,原本从来万般忧愁不入心。
“我知道。”
微凉如玉的手指轻拂过他的唇,冰天雪地里,那双冷淡的桃花眼一点一点,溢出无尽的柔情与眷恋。
“我等你结束这场纷乱。”
声如白雪落下。
半蹲在她面前的男人凝望良久。
忽而间,萧决猛地倾身,紧紧拥住了她的腰肢,每一寸骨骼都既用尽全力,又竭力克制。
他的气息那样急促,兰莳几乎有种他此刻已落下泪来的错觉。
埋首于她怀中的男人深吸一口气。
他从怀里取出两枚玉佩,一个与他成对,系在了兰莳腰间,另一枚是个平安扣,被他小心地挂在了婴孩的脖颈上。
萧决终于起身。
“卫骁,你带三十骑留下来保护少夫人,韩摧,你跟我走。”
“是!”
“是!”
抱着一碗热汤的小皇帝闻声抬头,见萧决等人离开,她快步行至窗边,望向风雪里黑压压的背影。
一、二、三……
小皇帝粗略一数,心头震颤,一时完全说不出话。
萧决……竟只带了百余人!
天下十四州,萧家据三成,势力积攒到如此地步,面对裴期这样的强敌,以静制动才是上策。
等扬州的麦子再熟几次,等锦江的万缕彩丝在梭声轧轧中,交错成更多寸锦寸金的蜀锦,等天下名士一年又一年,源源不断汇聚至汝南……
那条路,看似遥远,但那才是离帝王之路最近的路。
而眼下这条路看似离长安一步之遥,实则走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连她这个十一岁的小儿都明白。
小皇帝看着那个在风雪里模糊的背影,回过身,看向兰莳的目光幽深。
周室子弟的血脉里,天生流淌着残酷的政治血液。
盛世时,郁家人穷兵黩武,开疆拓土,大周声威远震大漠三千里。
衰落时,郁家六朝儿皇帝,也能在外戚、权臣的多方掌控下隐忍长大。
天下群雄如狼似虎,阴谋阳谋一日不休,人人投身刀兵烈火,不择手段谋夺她祖辈打下的江山。
眼前这一点真情,却在这纷乱世道的缝隙里挣扎着,不合时宜地生长出来。
小皇帝难以理解。
雪坡之下,裴期留在太白山的守军已四面八方围住了这里,身覆重甲的萧家精锐肃然而立,蓄势待发。
草屋内,柴火噼啪作响。
“他真的很喜欢你。”小皇帝冷不丁开口。
小榻上尘土密布,兰莳正将襁褓中的婴孩,放在萧决留下的黑狐裘上,闻言动作一滞。
“还好,”兰莳淡声道,“还是我为他神魂颠倒得更多一点。”
旁边灌了一壶热水送来的卫骁,惊得忍不住抬眸扫了眼兰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