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白的花树枝叶繁茂,花瓣如雪纷纷扬扬地飘落,有的落在石桌上,有的落在草地上,却没有一片落在树下的白衣人身上,兴许是自愧弗如,不敢沾染对方半分。
石桌上放着一个紫砂茶壶,两个空茶盏,白衣人提起茶壶,将茶水斟至七分满,一举一动道韵天成。
看到云行翊,白衣人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坐。”
云行翊走过去坐下,看着一袭白衣的洛重霄,心中生出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路途遥远,你也累了,喝杯茶吧。”洛重霄温声道。
云行翊不禁端起茶盏递到唇边,茶水即将入口的时候,他的动作忽然顿住。
“啪”,茶盏四分五裂,湿润了一块草地。
云行翊霍然长身而起,手中的灵剑毫不犹豫地搭在洛重霄的脖颈上。
“是你挖了我的灵骨,杀了你,幻境就解除了。”云行翊语气镇定,握剑的手却在颤抖。
仿佛脖子上架着的不是一把寒气逼人的利剑,而是一根一折就断的细枝,洛重霄不慌不忙地抿了一口茶,淡淡道:“你的灵骨可不是我挖的,还有,谁说这里是幻境了?”
“陌生又熟悉的路人,似曾相识的故事,这里不是幻境又是什么?”云行翊反问道,手上多用了一分力。
“这是‘轮回’,打不破‘轮回’,就会被困在其中重蹈覆辙。”洛重霄抬起头,看着云行翊,有些怅然地道,“我自认对你付出了诸多心血,你为何想要杀我?”
云行翊移开目光,竟是不敢直视洛重霄的双眼,喉头干涩地道:“明明是你,一直想杀我!”
“呵。”洛重霄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垂下鸦羽般的眼睫,手指在肩头的灵剑上轻轻一点,云行翊就被一道磅礴的灵力震出去。
花瓣落得更多,像是在地上铺了一层初雪。
云行翊踉跄着稳住身形,全身灵力被打乱,一时与凡人无异。
他竟然一招就输了。
云行翊自嘲地想,做一个有感情的人也不好,哪怕面对一个虚假的天道,他竟也优柔寡断,下不去手。
洛重霄缓缓站起身,淡淡道:“我掌管九天大道,你既然知晓我的身份,也应该明白,是我让你有了人身,你却听信外来者,怀疑我?”
说到最后,洛重霄的话里带着几分不满。
洛重霄负手而立,踩在被花瓣淹没的草地上,却像是站在浩渺无极的云巅,冷眼俯看云行翊。
云行翊默不作声地别过脸,心中烦闷至极。
对方从头到尾都是骗他的,到现在还说一些冠冕堂皇的大话。
洛重霄忽然叹了口气,道:“你看看这个。”
云行翊下意识望过去,那个他曾经日夜把玩的九连环,正静静悬浮在空中,被无形的力量慢慢掰弯。
当首尾两个环相扣的时候,云行翊不自觉皱起眉头。
下一刻,似是被人用铁锤狠砸识海,云行翊的额头上冒出滴滴冷汗,双眼睁大,眼前闪过无数场景——
有人躺在桃花树下酣然入睡,有人坐在屋脊上望月惆怅,有人跋山涉水为祈福平安,有人身陷囹圄却无所畏惧……
这些人都有着差不多的样貌,一张神似厉乘琉的脸。
云行翊没有看见,首尾相连的九连环发出一道璀璨的光芒,径直冲向他。
在云行翊的脖颈上,出现一道仿佛与生俱来的金痕。
……
云行翊倒在了石桌上,洛重霄抬手将肩头的一片花瓣掸落,继续品那半盏清茶。
。
云行翊突然不见了,巫黎心绪难宁,他明明御剑跟在云行翊身边,只是在想起山洞的时候走了一下神,云行翊就不见了踪影。
巫黎立即停下,尝试用传讯玉佩联络云行翊,却迟迟得不到回应,连高价买的双向传送的玉佩都不管用。
难道是渡劫期的大能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