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微没想到裴家这顿饭没吃成,倒是在宫里跟裴昭坐了一桌了。
除了他和裴昭,裴定澜自然也是在的,萧晏在兴庆宫摆了一桌,说是家宴。
谢知微原本以为,这顿饭是为了庆祝阿姐和裴昭成了母女。
可此刻坐在兴庆宫的花厅里,谢知微察觉出几分不对劲。
萧晏今日的兴致看起来不高,既不跟裴定澜斗嘴,也不像往日那样旁若无人地跟谢蘅腻歪。
裴定澜显然也觉出了异样,凑到谢知微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谢知微轻轻摇头,示意他别多问。
谢蘅倒是面色如常,不时给谢知微夹菜,跟裴昭说几句闲话,显然是早就知道了内情。
谢知微也不好问,便老老实实地扒饭,裴定澜殷勤地给他拆螃蟹。
这顿饭吃得有些安静,其实大家都不太习惯,直到最后一道汤撤下去,宫女们鱼贯而入,换了新茶上来,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贾利世守在花厅门口,把门掩上了半扇,隔绝了外头的一切声响。
萧晏端目光落在谢知微身上:“朕今日叫你来,是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谢知微正襟危坐:“陛下请讲。”
萧晏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放在桌面上,指尖轻轻点了点:“西南那边,出了一些事。”
谢知微的目光落在那份折子上,封面上没有题名,只画了一道朱砂标记,那是密折的标记。
“裴将军前些日子从西南回来,除了平乱,还查到了一些别的东西。”萧晏看向裴昭,“裴将军,你来说吧。”
裴昭说“好”。
“大周西南边境与罗杞毗邻,罗杞的国土不小,在大周所有邻国里,它是最强大的,罗杞跟大周不一样,他们的百姓不信奉王权,而是信奉神权,他们的统治者被称为圣主。”
这些谢知微是知道的,罗杞的圣主据说能通鬼神,在罗杞百姓心中地位极高,每一任圣主都会培养圣子,圣子由神选择,不是血缘继承,外人无法插手,罗杞国内也极少内乱。
“一直以来,罗杞跟大周之间都相安无事。”裴昭说,“陛下会派我去西南,也不是因为罗杞想跟大周开战,而是大周在西南的地盘出了乱军。”
谢知微点了点头,这一点他也是知道的,裴昭此行本就是去平乱的。
“乱军平了。”裴昭语气严肃,“我还发觉了一些别的东西。”
裴昭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布袋,解开袋口的绳子,往桌上一倒,几枚铜钱叮叮当当地滚出来。
谢知微拿起一枚凑近看,铜钱不大,上面的字迹也算清晰,是“大周通宝”四个字,跟寻常百姓用的铜钱看起来没什么区别。
“这是假。钱。”裴昭说。
谢知微:“啊?”
是假。钱?
谢知微重新拿起铜钱仔细地看,裴定澜也凑了个脑袋过来一块看。
“不是中央统一铸的铜钱,是私铸的。”裴昭把其他几枚铜钱也推过去,“我在西南时发现的,我查了查,发现市面上流通的假。钱数量不少,有些地方甚至到了真假掺半的地步。”
谢知微的眉头拧了起来,私铸铜钱在历朝历代都是死罪,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做这种事的人,背后一定有庞大的势力。
“不止假。钱。”裴昭的下一句话让谢知微的心又往下沉了沉,“归官府开采的铜矿铁矿,被人私采了。”
“私采?”裴定澜忍不住插嘴,“铜铁矿不是都有驻军看守吗?”
“有驻军。”裴昭看了他一眼,“但驻军里有人吃里扒外也不是没可能。”
谢知微放下手里的铜钱,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铜铁是朝廷的命脉,私开铜铁矿,铜矿用来铸假。钱,铁矿总不会用来做锄头镰刀和铁锅。
谢知微看向萧晏,萧晏的面色沉沉的。
“我在西南时暗地里查过。”裴昭叹了口气,“没查到什么有效的信息,我不擅长此道,查来查去都是些外围的线索,只能先行回京向陛下禀明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