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雨来得急,像有人在天上疯狂往下抖,砸在青瓦上噼里啪啦的。
【朝廷有令,因旧币成色混杂,良莠不齐,今特铸造新钱以代之,凡持有旧钱者,可至临沅县衙门前兑换新钱,每贯旧钱兑新钱一贯,不扣折耗,自即日起,凡市面上流通旧钱者,一经查获,以私铸论处。】
谢知微把自己早就备好的告示内容交给手下的人:“抄写张贴,即日起,临沅开始兑换钱币。”
临沅县衙被胡守廉侵蚀了大半,能用的人不多,谢知微便让钦差卫队的卫士们搭配着一块干活儿,也好快些把百姓手里的假。钱收回销毁。
县衙的文书去抄录数份,再张贴于城门、市集及四乡八镇,县城里的居民能今日就得到消息,县城外的还得费点工夫,加之大多百姓不识字,还需人拿着锣走街串巷地通知。
下午雨停了,天色放晴,阳光从云层中穿过,照得水洼泛起粼粼的光。
谢知微换了身便服,带着司光出门。
换钱的告示已经贴出去了,衙役和钦差卫队的卫士敲着锣在街巷间穿行,将朝廷回收旧钱、发放新钱的消息送到每家每户。
告示栏贴了告示,雨过之后很快就聚集了一堆人,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告示牌前,拉着识字的人让帮着念一念。
“每贯旧钱兑新钱一贯,不扣折耗。”
“啥叫不扣折耗?”
“就是旧钱多少,新钱就给你兑多少,不克扣你的。”
“那敢情好!我家马上要娶新媳妇儿,用旧钱换了新钱封红包,好得很!”
议论声渐渐汇成一片嗡嗡的声浪,谢知微站在人群外围,听了一阵,美滋滋地负手离去
司光跟在他身后,走远之后才开口:“大人,您怎么不直接回收假。钱呢?全部旧钱都回收,这活计可不轻松。”
“何必让百姓知晓上边人的勾心斗角呢?”谢知微轻声说,“普通百姓想要的很简单,我不想打破他们对生活的期待,陛下也是。”
让百姓们知道假。钱的存在,就会知道他们的父母官不把他们当回事儿,收到了假。钱的人家也会后怕一场。
民生多艰,赖有司存。
……
裴定澜骑在马上,甲胄上的水渍还没干透,日光一照,泛着冷沉的光。
他勒马停在一座矮丘顶上,俯视着山坳里那处窝点,三座高炉正冒着青烟,几排棚屋错落其间,穿着短褐的工匠正在搬运矿石,四周的栅栏后是一些腰挎横刀的守兵。
裴定澜眯了眯眼,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也许是洛崇高从没有想过有人会找到深山老林里,每处配的官兵都不多,除了第一次裴定澜亲自上了场给朱提卫做榜样,之后都是交给朱提卫去解决的,今天也不例外。
在裴定澜的手势落下,一小队朱提卫冲锋而出,窝点的那几个官兵不堪一击。
接下来的半个月,裴定澜带着朱提卫,将巴州境内的假。钱窝点一处一处地刮了过去。
有的窝点藏在深山老林里,要不是提前就打探好了位置,鬼都不会进那大山里,有的窝点伪装成寻常的砖窑,表面烧砖,背地里熔铜,也是有点聪明。
等到最后一处窝点也被清扫干净时,已是腊月初。
裴定澜命人将缴获的假。钱、矿料和账册悉数装车封存,然后留下三队人马分别驻扎在巴州各处要道,确保没有漏网之鱼,自己则带着大部分朱提卫,直奔巴州府城。
大军在府城外十里处停下,安营扎寨。
裴定澜没有急着进城拿下洛崇高,轻易交战必有百姓伤亡,不过先恶心恶心洛崇高还是要的。
他让人在城外找了块高地,又让人抬擂阵用的大鼓来,往高地上这么一摆,自己拎着鼓槌站上去,“咚咚咚”地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