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尹崔行舟接到报案时,正蹲在后衙的槐树下逗蝈蝈。
他生得一张端正的国字脸,留着一把修剪整齐的短须,瞧着老实本分,实则满肚子精明。
“大人!”衙役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谢观谢大人派了人来报案,说是谢大人和晋安侯在宣义坊发现不法勾当,请您即刻带人去查抄!”
崔行舟手里的小草棍一抖,蝈蝈“嗖”地蹦走了。
给皇帝的小舅子和亲表弟办事,那必须得尽心尽力,崔行舟霍然起身,整了整官袍:“叫人!把能叫的都叫上!”
不到半刻钟,京兆府的衙役们便集合完毕,火把在夜色中蜿蜒成一条灯龙。
崔行舟前脚刚翻上马,后脚就听见一阵整齐有力的脚步声,一队金吾卫正从街角转过来,领头的正是叶来。
“崔大人。”叶来抱拳,“在下奉谢大人之命调了一队金吾卫前来协助。”
崔行舟心说谢知微这阵仗也太大了,面上却半点不显,只重重点头:“好!听谢大人调遣!”
两队人马合在一处,浩浩荡荡往宣义坊方向赶去。
为了掩饰园子的**勾当,园子外边连人都没敢安排,只当是一处普通园子,之前也做这种类似的皮肉生意,从未被发现过,因而浩浩荡荡的几十个人举着火把来到园子时,里面的人毫无所觉。
“崔大人。”谢知微拱了拱手,“劳你跑一趟。”
“分内之事。”崔行舟翻身下马,才往园子里迈了两步,那股甜腻得发闷的脂粉气便直冲鼻腔,“谢大人,这里头什么情况?”
“你进去看了便知。”谢知微没有多解释,只是朝裴定澜偏了偏头,“走,咱们带崔大人开开眼。”
裴定澜吩咐叶来带金吾卫把园子给围了起来,一只鸟都不许放走,自己领着崔行舟和京兆府的衙役们往园子里走。
火把将园子照得亮如白昼,也照出了那些被昏昧光线遮掩的秽乱场景。
园子不大,中间一座戏台,三面是两层的小楼,每层各有一排包厢,包厢门要么半掩着,要么垂着帘子。
戏台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方才那出《梦蝶》唱到后半段早已不知拐到了什么不堪入目的地方,台上两名男女演员此刻正纠缠在一处,女子身上的纱衣被扯得七零八落,肩头胸口裸露了大半,男子更是只剩身无寸缕,两人慌慌张张地想往幕布后面躲,可衙役们的动作更快,三两步冲上台把那两个赤条条的人按住了,吓得二人连声尖叫。
“都押下去!”崔行舟面色铁青。
包厢里的场面远比台上更不堪入目。
衙役们踹门闯进包厢,只见里头床榻凌乱,锦褥揉成一团,酒壶歪倒在矮几上,酒液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地淌。
那些女子或坐或躺,皆只披了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衣,里头是绣着缠枝牡丹的兜儿,妆面在热气和酒意的熏蒸下微微花了,眉眼间却是久经风月的从容,显然对这样的场面并不陌生。
前来的男人们戴着形形色色的面具,听到衙役踹门的动静,有人从床上滚下来,有人手忙脚乱地去够自己的衣裳,还有人大着舌头喊“什么人敢坏老子的好事”,声音在火把照亮他面具下的脸时戛然而止。
“哐!”
衙役一脚踹开左边第三间包厢的门,床榻上滚下来两个男人,衣袍散乱,腰带不知丢到了哪里。
其中一个歪戴着面具的年轻男子手忙脚乱地扯被褥往身上遮,嘴里骂骂咧咧:“放肆!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衙役懒得听他废话,一把扯下他的面具,露出来的是一张二十出头的年轻面孔,脸颊因为酒意泛着不正常的红,此刻因为愤怒涨得通红。
裴定澜远远扫了一眼,低声对谢知微道:“那边那个,瞧着面熟。”
谢知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火把的光正好照亮了那个人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