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宋棠之,二人之间隔着百十来个人。
林知意近来哭多了,看东西模模糊糊,怕近视了戴眼镜不好看,上午起床,先例行公事去林思榆门口挤了两滴眼泪,扭脸把眼睛一抹,趿着拖鞋哒哒哒跑下楼,满世界喊刘胜平,让他开车带自己去医院检查检查。
刘胜平是家里的司机。
最早跟着林知意的爸爸林宏,给他开车,林知意初中住校之前负责接送过他一阵子。十八岁那年,林知意历经久久八十一难,终于拿下驾照。
给他老子感动坏了,自己腾不出空,就让刘胜平陪他去店里选了辆自己喜欢的车,让他好好学习,争取提前毕业,趁着自己还没退休,好好带他几年。
林知意嘴上答应,转头开着他新提的法拉利上了山道,提车不到六个小时,回来就支离破碎了。
说是跟朋友去山上看星星,结果不知道从哪窜出一只松鼠,为了不草菅鼠命,开车撞上护栏,车头凹了一块,林知意也挂了彩。
所幸只是皮肉伤,人没大碍,否则他老子又该求医问药拼三胎了。
林知意就曾在林宏的电脑上看到过相关搜索。
那阵子,他因为逃学出去打游戏被逮住叫了家长,班主任严重批评了他的学习态度,说他自己不学,还带坏同桌。
半个学期,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家长找到学校,要求班主任将林知意从自家孩子身边换走。
不仅如此,林知意还作弊,花钱收买同学帮他写作业,被发现教育了,总算愿意自己写,虽然是抄的,但好歹动笔了。
老师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关键是他抄都抄不明白。
如果条件允许,林宏可能真的会再生一个。毕竟他要儿子就是为了继承家业,林知意成绩差就算了,还胸无大志,不机灵。
但他大概是生不出来了,因此只能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培养林知意这件事上。
贪玩就没收他的电子设备,送去全封闭式的学校念书,车开不好,就收了他刚到手还没捂热的车钥匙。
那之后,林知意就没再摸过方向盘。
刘胜平在院子里洗车。
林知意趿着拖鞋,穿了件浅米色的套头衫,到跟前改口,叫了声叔:“我爸又走了?”
“走了。”刘胜平今年四十八了,姐弟俩算是他看着长大的。见林知意眼眶红着,知道他又去磨他姐了。
这姐弟俩,长得不像,性格也天差地别。
最早,林宏刚把林知意抱回来那阵子,刘胜平也曾在心中暗暗为林思榆鸣过不平,至今都想不明白,林宏挺能耐一个人,白手起家,在金城也算是一号人物,怎么就转不过来这个弯,非得要个男孩儿继承公司。
可说他重男轻女,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
两个孩子,林宏反而更疼林思榆些。
听说他和妻子婚后许多年都没要上孩子,明知妻子的体质不易受孕也没想过离婚或者在外头养一个,顶着家里老人的压力,满世界求医问药,谁见了不说句情比金坚。
奈何天不遂人愿,他们怀是怀上了,妻子却在生产时大出血,难产去世,留下一个女儿。
林宏那时还年轻,多少人削破脑袋想给林思榆当后妈,他都不要,费心费力将女儿拉扯到了六岁,然后从外头抱回来了一个男孩。
猝不及防。
林思榆起初接受不了,但一天天过去,那个她想象中的后妈始终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