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事林知意谁都没说。
并非他人好,有意为周盛隐瞒,主要是……太丢脸了,加上宋棠之离开前,叮嘱他的那句“不要节外生枝”,林知意一个下午都没吭声,即使还是很气,也忍住了没有去找周盛算账。
一反常态的做派招来了几人的关心,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怎么跟被拔了毛的鸡似的蔫了吧唧。
听见这样的话,林知意不仅没被安慰到,反而更加气闷,却在听到有人问果然怎么好几天没来学校,尽管并不是只问他一个人,林知意依然回答:“他去国外了。”
“那他还回来吗?”
窗外摇曳的树影透过玻璃洒下一室细碎的斑驳,林知意趴下去,脸贴在微凉的桌面,面向墙壁的那一边,好半晌,就在几人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林知意才瓮声瓮气地吐一个:“回。”
林知意长这么大,经历过最大的挫折是被人骗了几万块万,受过最大的委屈,是让人指着鼻子骂小三生的私生子。
前者怪他自己,后者……也不能说讲错。
他的确是私生子,虽然后来林思榆告诉他,林宏是在妻子去世之后才跟他妈妈生了他,但也没有证据证明他们在此之前没有暗度陈仓。
真憋屈。
林知意这样想着,又揉了揉眼睛。
大约是上火,下午林知意就感觉嘴巴里有点不舒服,回家对着镜子一瞧,果然长了个泡。
本来只有小小的,米粒那么大,吃完饭见到新来的给他上课的老师,牙齿不慎咬了一下,那一瞬间,疼得林知意冷汗都要落下。
他大学念的工商管理,当初选专业的时候林宏压根就没问过林知意喜不喜欢,愿不愿意,自作主张地替他做了决定。
但因为林知意实在没什么想法,所以学什么对他来说也并没有什么所谓,反正都是混日子,反正都听不懂。
只是从来没有发现,原来要学的东西这样多。
什么经济营销数据账务,林知意简直晕头,一个脑袋两个大,那些内容就跟水似的,从这边耳朵里钻进来,再从那边耳朵里流出去,水过无痕。
他在学校也上了这些课吗?林知意都怀疑宋棠之是不是故意在折磨他。
什么管理,管理什么?他又不继承公司,学这些干嘛呢。
他心里这样想,夜晚,独自面对宋棠之的时候,却一个抱怨的字眼都没能从嘴巴里蹦出来,只犹犹豫豫说了句:“那个事,你没有告诉我爸爸吧?”
又在得到答复后凑近一些,说话时的吐息拂在宋棠之的耳朵上,林知意小声:“那就不要讲了吧。”
天热起来,关灯前,林知意将冷气调低了几度,腰上盖着条薄毯,有点讨好的意味,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将毯子往宋棠之那边扯了扯。
周围萦绕着沐浴露的香气,林知意的眼睛晚上又敷过一次,已经不怎么肿了,在夜幕下也亮晶晶。
洗过的头发干燥清新,他用的所有东西就只有牙膏和宋棠之不是一款,是他自己挑的,水蜜桃的味道,说闻起来很好吃,讲话时呼出的每一口气也都是水蜜桃的味道。
宋棠之“嗯”一声,不在这上面跟他较真。
林知意松了口气,已经快挪到宋棠之枕头上的脑袋,又退回去,心里其实很想问一问,周盛到底跟他谈了什么条件,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却在其他方面,譬如早上闹钟响起,宋棠之叫他起床时,尽管痛苦,依然爬起来,没有像从前那样要人叫很多次。
蛇打七寸,他算是让宋棠之捏住了。
之后的半月里,林知意每天两点一线,天悦和老宅都不怎么去了。
期间,倒是见过一次刘胜平,给他带了点周阿姨煲的汤,只是话没说几句,就到了宋棠之安排的上课时间。
林知意唇角不自觉地向下耷拉,问刘胜平:“刘叔,你说人干嘛非要学习呢?”他不学习就不配活着了吗?
刘胜平也听说了他最近在补课,一面纳罕林知意居然这样老实,让他补课就补课,一面说:“让你学习也是为了你好,不然你怎么毕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