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想过条件差,没想到这么差。
这是人住的地方?
他楼上楼下跑了两个来回,老、破!二楼卧室的墙皮掉了好大一块,没贴地板,水泥似的黑乎乎,床那么小!墙也不白,好多笔画出来的线条,还有字,衣柜就跟他在清宫剧的看过的那种一样,透着股老木头的味道,灯泡也是黄色的。
全屋只有一个卫生间,淋浴和厕所在一起,没有浴霸,没有马桶,墙上的瓷砖有一块是花开富贵,没能热水器,只有太阳能。
太阳能……没有太阳怎么办?
整个房子看下来都没看到空调在哪里,林知意简直要原地去世。
四十度的天,没有空调,这怎么睡?这没法睡呀!
打一进门,林知意的脸就皱巴巴,拧得苦瓜似的,浑身上下、里里外外,哪哪都不舒服。
“这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林知意一边叨咕,一边往楼下走,张婶,好像是姓张,他听王城这么叫她来着。
她走过来,不知道说了什么,林知意没听懂。
他们这里的方言在林知意听来跟外星语没区别,都听不懂,于是指指楼上,又摆了摆手:“我不住了。”
张婶又说了什么。
俩人各说各话,林知意都无语了,王城耍他玩呢。
既然没法沟通,索性不沟通了,挥手比划了个再见,林知意头也不回,十分潇洒地走了。
张婶给王城打了个电话,王城都气笑了:“别管他了。”
林知意手上的钱买张船票去搭火车还是够的。再说,他都二十了,说他是孩子,他还真把自己当小孩了?
“随他去。”王城没那么多耐心,让张婶也别管了。
老太太还是有点担心。
“你担心啥呀,瞎操心。他又不是没嘴。”而且他说什么,不记得家里电话?也就老李信了他的鬼话。
八成是离家出走跑出来玩的,还特意挑了个海岛。
这种人,委屈谁都不可能委屈自己,钱花完也就老老实实回家去了。
林知意的确有点想家了。
可他出来二十四小时都还没到,这时候回去,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宋棠之会用怎样的表情,如何居高临下地让林知意更进一步认识到……他是个废物。
就算是废物,林知意也要做一个有骨气的废物。
他问酒店前台岛上还有没有其他便宜一点的酒店,对方回答一句:“现在是旺季。”
林知意这辈子没有面临过这样两难的抉择,一直徘徊到了天黑,头顶打下来昏黄的光亮。
白天没能感受到的一些,譬如他真的离家出走,来到了一个全然陌生,没有一个人认识他的地方,那种孤独的感觉忽然铺天盖地向他涌来。
不仅如此,他还……没有钱。
林知意从来没有哪次这么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原来真的这么没用,手在眼睛上重重蹭了一下。犹豫好久,他终于还是回到了那栋窄窄的,连空气都比别处稀薄的二层小破楼。
这条街比较靠上,需要走一条长长的台阶,越往上人越少,生意远不如广场那边好。
林知意有点不好意思进去。
在门口喂了半天的蚊子,还没想好该怎么跟人家说,恰巧张婶出来倒水,看见他,“呦”一声,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
林知意摸摸鼻头:“对不起。”他问:“我能不能还住在这里?”
张婶往旁边一让,林知意小声说:“谢谢。”
楼上的房间原来是张婶女儿在住,后来考上大学,嫁人留在了外地。虽然有些旧了,但经常打扫,干净还是很干净的。
可能是因为没贴地砖,显得黑乎乎的。林知意这么安慰了自己半天,还是很难受。
这床这么硬,这么热,他站一会儿就一身汗了,这……怎么睡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