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有没有被哄好,起码林知意没有再急头白脸,拿一张毫无法律效力的手写协议书找他离婚。
虽然两人的婚姻本就不受国内法律保护,就算没有协议,林知意也可以随时离开他,但林知意似乎有点没搞明白,也可能气糊涂,忘记国内至今都还没有颁布过任何有关于同性婚姻的法令。
但无论如何,宋棠之都不能接受离婚这个结果。
说他固执也好,自私也罢,哪怕听林知意没完没了说一辈子的痛恨,也好过形同陌路,亲眼看着林知意去找其他人。
纵然使宋棠之不算是个好丈夫,可谁又能够保证,林知意今后遇到的其他人,就一定会比宋棠之做得好?
就算他如今看起来仿佛可以自己照顾自己,那以后呢?这一千五够他花多长时间?冬天一件大衣都不止这个价格,生个病,连买药的钱都没有,林知意难不成还想在这里过一辈子?
十一点多了。
头顶树干上趴了只蝉,声音刺耳。被宋棠之握住的手腕上渗出一层细细的汗珠,林知意忽然有点不自在。
听他说:“你说我不给你犯错之后改过自新的机会,那我现在向你道歉,你可不可以也原谅我,给我一次改正的机会。”
林知意嘴唇翕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抿住。
宋棠之看着这张娇生惯养的脸,直到此刻,也很难接受,从前在家连牙膏都必须挤好送到嘴边的人,如今不仅自己手洗衣服,包揽了洗碗拖地之类的家务,甚至沦落到要摆摊卖笑,还乐呵呵,像路边只要给点食物,谁都可以摸他逗他的流浪猫。
宋棠之依然无法理解,有很多譬如“你离家出走难道就是为了过这样的生活”和“这些事情哪一件比我安排给你的轻松体面”诸如此类的话想要间他,但最终,宋棠之只说了一句:“不要离婚,求求你。”
林知意肉眼可见地呆住了,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都听见了什么,宋棠之居然在求他不要离婚?他难道不该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让林知意冷静一下,自己反省,好好想想错在哪里,或者居高临下地用一种讥诮的口吻让林知意搞搞清楚,他们只是联姻。
如果是那样,林知意也就不会傻傻的,半天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岛上蚊虫多,耳边时不时传来蚊子嗡嗡的声音,电动车一时半会儿是充不好了,从这里回去要走一条长长的上坡路。
宋棠之松开手,间他走不走。
林知意嘴唇翕动,额前的发丝让汗水浸得一缕一缕,热风拂面,宋棠之转身背对他蹲下。
“干什么?”林知意终于找回了一点声音,轻轻的,唯恐惊扰到谁一般。
“背你。”宋棠之说:“还是要抱?”
“不要。”林知意说。他这么大人了,还让人抱,多丢人。
“那背不背?”
林知意看看他,又看不远处那条老长的路,是想要拒绝的,可不知怎么,话还没说,手倒先伸来搂住了宋棠之的脖子。
汗涔涔的身体紧密地贴在一处,林知意也就不自在了几秒钟,便安稳趴在了宋棠之宽阔的后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忘间一句:“我重不重?”
“不重。”
这条路挺长的呢。
上回王城跟他一块,见他赖赖唧唧,开玩笑说要背他,林知意没好意思。
趴宋棠之身上,倒很心安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