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社保吗?你没有社保!」——李珍妮
在家颓废几日后的周四早上,珍妮六点多就醒了。
是吓醒的,她想不起来梦的具体内容,只记得梦里出现几沓银行流水和消费记录。
睁开眼看天花板,脑中是梦的残影,房租、保险、缩水的理财基金……她突然感到透不过气。
这个月她继续给几个以前的学生做上门私教,收入尚过得去,可下个月,下下个月呢。
失业的忧虑压倒失恋的苦涩,如冰水浇头,她是二十九岁的失业妇女,没有资格也没有时间为一段逝去的恋情披麻戴孝。
珍妮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告诉自己:必须振作起来。
珍妮洗了脸,看镜子里的自己。
她是心形脸,圆眼睛,樱桃小嘴,加上身板瘦小,是常被称赞可爱的那一类长相。长发披肩,为了上课压得住场子,特地把头发烫卷。
从梳妆柜深处翻出莎莎送的海蓝之谜面霜,去年生日莎莎送的礼物,一直没舍得用。她慷慨地取了硬币大小的分量,在掌心搓热,一丝不苟抹在脸和脖子。
薄涂一层隔离乳液,用遮瑕膏修饰眼下和鼻翼泛红部位。
眉笔勾勒眉毛的形状,眼线在眼尾稍稍拉长,再拿眼影刷蘸棕色眼影晕染。
夹睫毛,涂睫毛膏,两颊刷杏色腮红,嘴唇抹裸色唇彩,最后散粉轻拍全脸。
这是珍妮失业以来第一次化妆。
对一类女人来说,粉底液是金钟罩,睫毛膏是铁布衫,唇膏是红缨枪,如此武装到牙齿,便有勇气去打生活的仗。
她看着镜子里这张脸想,她还年轻,至少,还不老。
八点钟踏出公寓,刚走两步便碰到了一身运动服、满头大汗的大卫。
大卫一边原地小跑,一边招呼珍妮:“嘿!今天晚上来我家吃饭,正要试一个新菜谱。”
大卫看起来心情很好,他总是看起来心情很好。
珍妮想起几天前在大卫面前的失态,生出几分愧疚,便欣然接过他递来的橄榄枝,点点头,“噢。”
晚上再次来到大卫的公寓,珍妮遵循社交礼仪捎上一瓶进口超市买的起泡酒。
进门前,她把酒瓶上打六折的标签撕下,揣进口袋里。
大卫迎她进门,没多说话,转身回到开放式厨房的灶台。
灶台开小火,把玉米饼直接摆在火上,等饼的边缘微微烤焦再翻面。
大卫连同他的浅灰色围裙一起专注于做饭这件事。
珍妮安静地坐在厨房吧台边的高脚凳上。
大卫的公寓是一居室,有独立卧室、开放式厨房、以及一个朝南小阳台,西式装修,崭新明亮。不像珍妮住的工作室户型,厨房、沙发、卧室全连在一起,进门便能一眼望到她床头的兔子玩偶,毫无秘密可言。
珍妮看过大卫这种户型,但考虑到房租要多加三千块,只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