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没有未来,所以全是现在。」——杜莎莎
珍妮和莎莎在臻臻婚礼中心门口碰头,各自打量对方、然后相视一笑。
珍妮穿驼色马海毛毛衣、裸色纱裙,搭配黑色高跟单鞋,久违淑女造型;莎莎穿水蓝色真丝羊毛连衣裙配珍珠耳饰,还把平日的正红色唇膏换成低调的砖红色,一派大家闺秀。
这两位小姐,一个尽心打扮,另一个收敛浓艳,如此相会于中间点,刚好符合参加老友婚礼的礼仪:重视场合,但绝不喧宾夺主。
婚礼的主角是张月婷,珍妮和莎莎的高中同学,高二下学期起坐她们后桌。
张月婷是位奇女子,怎么说呢,高中时候,莎莎和她相比都能算得上文静乖巧。
在安市一中,月婷做出过两大可载入校史的创举:一是在校园张贴署名大字报反对高三学生周末补课,二是通过校园广播向高年级篮球队学长表白。
怎想到,这样一位勇猛女斗士,大学毕业即从杭州回到安市,帮父亲打理家里的阀门部件厂,现在又要和高中开始暗恋她、分分合合数次的男同学阿德结婚。大家都叫他阿德,没人知道阿德全名叫什么。
月婷穿着婚纱站在舞台上。
珍妮看着聚光灯下的新娘月婷,和记忆中后桌那个女孩重叠起来,熟悉又陌生。
看自己的人生仿佛细水长流,往往难以察觉时间的流逝,可站在旁观角度看别人,十年时光凝结成几个瞬间,才真切感受到什么叫沧海桑田。
相对论大概是这个意思吧,文科生珍妮想。
婚纱是传统蓬蓬裙式样,缎面抹胸,半球形裙撑,纱裙一层层堆叠,一抹头纱垂落到地,远看像个奶油大蛋糕。
都说穿上婚纱是女人一生中最美的一天,可是珍妮看着台上的白色新娘,脑中忽然闪过一个伤感的念头——婚纱美则美矣,但过于庞大,头纱下面目模糊,好像是谁都差不多。
婚礼司仪是本地电台主持人,一口标准普通话讲得抑扬顿挫,介绍婚礼流程时还不忘塞进几个让人笑不出来的笑话。
“哎哟,今天的婚礼可不得了,”司仪故弄玄虚道,“我们的新娘新郎高中就对彼此心怀好感,暗生情愫。”
这桌坐的全是高中同学,听到这番话,大家不约而同想起月婷高中时对那位体育生学长夸父逐日般的好感和情愫,相互交换眼神,然后接龙般笑成一圈。
司仪又说:“两位虽是新婚燕尔,却已携手走过七年,三年的两地分居只是让他们的爱情更加坚定。”
珍妮凑过头,压低声音对莎莎说:“他们那时不是分手了两年吗,我记得月婷还和一个相亲认识的富二代交往过一阵。”
莎莎也低声在珍妮耳边说:“笨蛋。知道婚礼的意义是什么吗?”
珍妮摇头。
莎莎语气老道:“婚礼宣言不是相互表白,而是‘关于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两个人统一对恋爱过程的历史叙述,之后便可以‘团结一致向前看’。”
这段高中政治的挪用令珍妮笑得厉害,差点喷出嘴里鱼翅汤,想了想,又觉此中有真意,接话道:“而历史不过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轮到双方父母发言,新郎新娘都派父亲上台。
月婷父亲是典型的安市人长相,个子不高,皮肤黝黑,讲话带有浓重的安市口音。
他戴上老花眼镜,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红色卡片纸,对着话筒说:“我是月婷的父亲。阿婷不像我,读不进书没文化,她从小读书好,考上一中考上Z大,让我走出去很有面子。但是阿婷性格像我,脾气急爱发火,我和她妈妈啊,一直担心没有男的受得了她。”
众人哄笑中,月婷父亲继续说道:“阿德是个好男人,负责任有孝心,你们步入婚姻殿堂,也是了却我心愿一桩。夫妻之间,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他转头看了眼新郎新娘,说,“阿德,以后有什么事,你让着阿婷一点,祝你们的小家庭快乐、幸福、美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