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迈入寒冬通常在一场雨后,这一年的新南却直接迎来了一场霜降。
芦水街的屋檐盖了层薄薄的白色粒子,尽管在室内并且从头包到脚,冷空气还是由外渗到里。
早上起来,何柚年无名指的指关节旁泛起了红,陈年的冻疮有复发的迹象,何柚年不太所谓的甩甩手,他是易长冻疮的体质,管了也没用,到了春天自然会好。
好在今天天气还不错,何柚年打开房门时太阳已经晒到了门口,他往宋忱房间看了一眼,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没见着人。
今天周末,宋忱不用去学校,何柚年往嘴里塞了根牙刷,捣鼓着就往楼下走,结果在撞见宋忱上楼的瞬间,却一个左转,对着墙面壁思过。
宋忱脚步一顿,抬头看着楼梯上杵着的人。
何柚年机械地刷着牙,刚想扭头和宋忱打个招呼,却想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一改对策,猛地侧身往楼上跑。
头顶传来一阵哒哒哒的慌乱脚步,过了一会儿,浴室门“砰”地被关上。
宋忱眉梢微扬,迈开脚步往楼上走,屈起指节,在浴室门口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门内刷牙的声音停下。
宋忱不催,而是靠在一旁等他,过了一会儿,窸窸窣窣的动静停下,隔着磨砂玻璃门,宋忱看到里面的人抬手,好像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
下一秒门被拉开,何柚年探出半张脸,用热水洗过一遍的脸颊有一块泛着红,刘海沾湿了些,那双眼神情飘忽,睫毛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
“干嘛?”何柚年声音闷闷的,带着丝刚睡醒的鼻音和紧张。
宋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等我男朋友。”
何柚年下意识就要反驳句谁是你男朋友,脑海中却闪过昨天两人戳得不能再破的对话。
昨晚宋忱回答完那句‘是你’,两人有过一阵漫长的沉默,最后还是宋忱先忍不住,凑在何柚年耳边问了句:“听到表白都不给个回应吗?”
何柚年回想起自己主动抬头索的那个吻,已经回应得明明白白了。
“无不无聊…以前怎么没见你等我。”
“因为是谈恋爱后的专属福利啊。”宋忱又说。
何柚年再次宕机,这回张了张嘴,落败地合上。
宋忱眼里的笑意更深,没再继续逗人,而是言简意赅道:“看看手。”
何柚年呆呆地“啊?”了一声。
宋忱上前拉起他还湿着的手,何柚年手指细长,有点凉,关节处因为刚刚沾了水,冷风一吹就红了。
“这里怎么了?”宋忱点了点何柚年的无名指。
“冻疮啊,你没见过?”何柚年竖起无名指,“我每年都长呢,冬天过去就好了。”
宋忱听着何柚年习以为常,甚至不懂从哪里冒出的得意语气,垂着眼问了句:“不疼?”
疼?其实不太疼。
冻疮对何柚年来说就像每年都要造访的旧相识,有点烦人,但无伤大雅。起初是痒,带点胀胀的发热感,然后是红,肿起来一小块,那部分的皮肤紧绷着,到了真正破皮流脓的时候才会尖锐地疼,但那时冬天也要过去了。
他习惯了,因为知道一定会痊愈,所以并不担心,忍忍就过去了,也没人问他疼不疼。
瞎子看不见这些细小的红肿,何柚年第一次起冻疮时以为自己得了不治之症,他不敢和人说,化脓的那几个晚上每天都躲在被子里哭,熬着熬着才发现自己不但没死,手上的冻疮也不知不觉好了。
此刻,何柚年愣愣地看着宋忱指尖停留的地方,喉咙有点发紧,一句不疼到嘴边又慢慢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