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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碗期间,何柚年就如何从那人手中要回三万块进行了深度思考,他并不建议再次采取强硬手段,有伤和气,那何柚年只能试试软的。
苦情剧悲伤悠扬的背景音乐在雨夜更显悲凉,何柚年坐在客厅中央眼尾颤了颤,可怜地扣着自己的衣服下摆:“那三万块是我用来治病的钱。”
宋忱停下拎着茶壶的动作,看向他。
杨桂兰的注意力也跟着放到了他身上。
“我休学是因为身体不好,想要赚钱养病,等病治好了再回去上学,”何柚年看了一眼电视上孤苦伶仃的小娃娃,垂着眼开口,“我爸妈死的早,我是被村口的瞎子老头养大的。”
在何柚年的讲述中,他的父母在县城打工认识,两人相识相恋,又在最恩爱的时候生下了他,所以小时候的何柚年有过一段称得上幸福的时光。
印象里最深的是每个周末,父母都会带他去新南的假山公园玩上一天,他喜欢吃公园里一元一根的大红肠,记得以前那种电动木马,只要坐上就能玩上半天,大汗淋漓也快乐。
被父母爱着的何柚年也曾是幸福小孩,一直到他五岁那年,一家三口开车回老家过年,那天也是这么大的雨,山道的拐弯处,驾驶了快五个小时的父亲在眨眼间没能及时打好方向盘,撞上了路边的电线杆,何柚年被母亲护在怀里所以得以幸存。
父母去世后,一直被宝贝的何柚年成了没人要的麻烦物,直到被村口的瞎子老头收养。
瞎子老头并不老,听别人说,他从小就看不见,没读几个书,也不识几个字,脾气古怪,每月都靠着政府补贴过日子。
也有人说,瞎子曾经有老婆孩子,后来老婆带着孩子跑了,他又成了一个人,收养何柚年是要他给自己养老的。
何柚年小时候胆小又爱哭,瞎子的眼球像灰白色的玻璃钢珠,何柚年被他一盯就咬着嘴巴偷偷掉眼泪,不敢哭出声,怕瞎子会因此吃掉不乖的自己。
后来相处久了,何柚年才知道瞎子其实和他们说的不一样,瞎子识字,脾气除了古怪外还很暴躁,生活费也不全靠救助金,他还会拉何柚年去隔壁几个村去乞讨。
瞎子让他端着碗坐在地上,自己则盖着衣服在轮椅上睡觉,每次醒来还要弹弹何柚年的脑袋,提醒他不要把地上的字挡住,何柚年要哭,瞎子就哄骗他:“小柚子乖乖听话,今天结束了就带你去买棒棒糖,所有味道都买!”
小柚子努力憋住眼泪,可怜样吸引了路人,碗里的硬币哐哐响不停,晚上回去瞎子笑着摸何柚年的头,和他说:“小孩不能吃太多糖,去吧,只能挑一个。”
何柚年讨厌瞎子,瞎子说话不算数,并且总教他做一些他不愿意,也觉得没有用的事情。
他教何柚年作业怎么抄不会被老师发现,喝醉了怎么醒酒比较快,沙子进眼睛要怎么解决,被欺负的话又要怎么还手,拳头怎么样用力打人才会最疼。
七岁大的何柚年不情不愿地学了一大堆杂学知识,可遇到欺负自己的人时,却连‘不要推我’这几个字都不敢大声说,被抢了东西也只会一个人生闷气。
瞎子不知道哪里知道了他被欺负的消息,某天傍晚,把正站在小板凳上给他煎鸡蛋的何柚年叫到身边,摸了半天才找到何柚年的肩膀,接着毫无征兆地推搡了他一下。
何柚年被推得踉跄,站稳后对着瞎子愤怒地握紧了拳头,可瞎子看不见,又喊他:“过来,给你买了好吃的。”
何柚年见他兜里鼓鼓,被哄好,走近问他:“是都给我吗?”
瞎子笑着点头,摸着他凑过来的脑袋,下一秒又不讲信用地把他推倒在地。
何柚年摔得疼了,像头小兽似的冲过去,不知为什么面对瞎子,他反而勇敢,开始对瞎子拳打脚踢,嘴里质问道:“臭瞎子你做什么!”
瞎子握住何柚年像棉花的拳头,第三次把人推倒,接着是第四次,第五次,直到何柚年哭着抓住他的手指,请求他:“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推我…”
听到何柚年服软,瞎子这次用了很大的力气,何柚年被推出去一米远,屁股用力撞击地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疼。
何柚年发了疯,冲过去咬瞎子的手臂,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脸颊变得湿乎乎,直到有了血腥味,才松口朝瞎子用力吼:“你再推我!我就咬死你!”
瞎子的手被咬破了皮,后来还留了疤,但他那天却没有再推何柚年,反而大声笑了起来。
何柚年觉得他是疯子,可疯子却把兜里的新笔盒递给了他,和他说:“下次再被抢走,就没有了。”
“我才不要你的东西!”何柚年用拳头用力打掉笔盒。
瞎子有些头疼地摸了摸脑袋,叹了口气,喊他:“小柚子。”
“不准你叫我!”何柚年哭着喊。
过火了,瞎子没忍住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不要允许任何人欺负你,包括你自己。”
瞎子教他有仇必报,告诉他小孩子只需要知道不能吃亏,大人才讲人情世故。
于是何柚年下一次被同班同学绊倒在村口时,吸取了教训,爬起来给了他们一人一拳头,并大声叫喊:“瞎子才不是我爸爸!我没有这么老的爸爸!”
那些小孩哭得呜哇乱叫,何柚年还在这头想瞎子算是自己的谁,最后他借用前一晚在电视机里看到的高级称呼:“他是我家的佣人爷爷!”
佣人爷爷晚上回去给了何柚年一个大脑瓜崩,让他把佣人两个字去掉,于是瞎子就成了爷爷。
听到这,杨桂兰像听了部苦情剧似的,正在抹眼泪:“那瞎…你爷爷现在人呢?”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