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津听了宋自得的话,非但没有愠怒,反倒缠得更紧,犹如总算找到了可栖身之处的蛇,将这一处落点牢牢抓住。
“好,不打打杀杀,昭昭来恨我。”
三年,一千个日夜,他煎熬人寿,宋自得却乐得逍遥,他有了新的邻里、差事,在新的地方怡然自得,还将自己养胖了。
宋自得并非非他不可。
若非是他执意找寻,也许二人此生都不会再见。
二人初相识,谢知津以为,宋自得不过是靠他升天的鸡犬,注定离不开他,如今再看,离不开的人从来都是另有其人。
因此,谢知津说:“恨我罢,昭昭。”
不要如同三年前那般,离他而去。
也不要无视他,将他视作陌路人。
宋自得推他,却推不开,谢知津死死抱住他,恍惚间宋自得总有种,他在抓着救命的浮木的错觉,而他便是那块浮木。
两辈子加起来,当真是从未见过如此怪异之人,哪有上赶着求人恨的!
他气还未消,总疑心又被谢知津拿捏住了。
可谢知津的情状又着实流露出几分可怜,更有几分厌世之态。宋自得自与他相识,便从未在谢知津面上瞧见如此神情。
他仿佛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深不可测,如今却给他递了匕首,亲自把着他的手往他身上刺。
如若又是苦肉计,那他的计策当真是成功。
若是从前,宋自得估计早已被吓得魂不附体,如今他已知晓谢知津便是书中的大反派,知晓他极端、偏执,凡事只求结果,不择手段。
谢知津便是这般人。
他已被这样的人缠上,又能如何。
总不能真将他杀了。
宋自得想擦一擦腮边的眼泪,却被他一一舔去,一时间宋自得恍惚觉得在他身边的不是人,而是一条狗。
他揉了揉眼,将人推开,接着又被黏上,谢知津握住了他的手,将他的手往唇边送,抬眸瞧他,眼中又带了几分蛊惑之意。
罢了,谢知津不杀他便成。
宋自得自我开解一向神速,长叹一口气。
*
婴儿的啼哭在屋内连绵不休,明笑笑的夫君赔着笑,摆了一桌的酒肉,又时不时看向一身玄衣、坐在一旁的谢知津。
谢知津同屋内的人都格格不入,他们都是粗布麻衣、老老实实的乡下人,而谢知津身上的衣裳虽不明亮,却一眼能瞧出料子不凡,通身气度也绝非常人。
宋自得本不想将他带进来,明伯叫他出马车用饭时,此人十分自然便跟了下来。
明伯未见过这等变戏法似的事——上车时分明是空的,车帘再掀开,却多了个人,惊得将他们看了又看。
宋自得想同他解释,可又实在不好开口,明伯更是不知该如何问,于是三人便十分自然地进了屋。
而明家女婿不仅没见过谢知津,更不识宋自得,见自家老丈人多带了个人来,也没多问,只勤勤恳恳备了饭菜,随后便坐在一旁,也不知说些什么好。
婴儿的啼哭反倒令气氛缓和了。
宋自得时不时抬头,里屋外屋之间隔着一道帘,偶尔能听见女人轻声哄孩子入睡的声音,令他想起于瑶瑶才出生时,清河村的乡民们也是齐齐去往她家祝贺,那时喜气盈门,不知有多高兴,丹秋姐还特意让他捏了捏于瑶瑶的手。
思及此,他心中一软,望向里屋的视线不免多停留了片刻。
谢知津目光在他脸上扫过。
明伯给宋自得夹了筷子菜,还想再夹一筷子给谢知津,撞进谢知津的眼神,又悻悻然将筷子放下,问宋自得道:“小宋可是想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