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陈时嘉家里回来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以后了,温澈脑海里反复排练着明天去黑石会所的流程。
夏伊竹给他安排的是一个打扫清洁包厢的工作,这个工作有机会能提前进入包厢安装窃听器,也方便撤离,风险最低。并且他们也讨论好了出现各种意外情况的处理方案。但温澈心中依旧很是忐忑,不免担忧倘若被发现了以后的种种后果。
但想探明真相的决心又战胜了恐惧与忐忑。
温澈躺在床上,回忆起了四个月前,自己最后一次见温言修的情景。
那天,温澈照常去医院看叶墨兰。那时候的温言修已经很少会接他的电话、回他的消息了。
从母亲病房出来,坐电梯下到住院部一楼后,温澈远远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另一部电梯出来。
温澈心一颤。是温言修,他比记忆中瘦了不少。温言修见到他,也愣了一愣,但没有说话。
“爸,你终于来医院了啊。”温澈上前喊了一声,“你最近很忙吗?”
“不是很忙。”温言修躲闪着温澈的目光道。
“但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你既不来医院看妈妈,也不回家。”温澈说。
温言修一言不发,他突然转过身,朝着医院大门的方向跑去。
“爸!”温澈追了上去,“你怎么又要走?医药费又该交了。已经欠费快一周了,医院说再不交就要把妈妈赶走了。”
“我知道。我会打过去的。”温言修低声道。
温澈说:“还有,你为什么一直不接我的电话,你都快两个月没回过家了。家里的司机、保姆也都相继走了,说你一直没给他们发工资。你最近到底在做什么?”
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温言修跑得又快又急。温澈在后面追着,穿过挂号大厅,推开玻璃门,外面是阴沉沉的天。
“你别走,你又要去哪里?”温澈的声音被风吹散。
温言修跑出医院,外面有一辆黑色的轿车。温澈追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喊:“温言修!”
温言修拉开后座的车门后,他终于回头看了一眼。
在那一瞬间,温澈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看到温言修的眼眶是红的。
“你。。…。”温澈张了张嘴,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父亲。
但他还没来得及确认,温言修便已经坐进了车里,关上车门。汽车很快启动。
温澈快步追逐着汽车,但汽车一踩油门,迅速消失在温澈的视野里。温澈瞪大着眼,看着父亲消失的方向,脸上满是震惊与不解。
那天晚上,温澈的手机收到一条转账提醒。金额刚好够补齐欠费,那是温言修打给他的最后一笔钱。
再之后,温言修变卖掉了所有的财产失踪了。温澈被迫去寻找高薪兼职。
第二天,温澈起得很早,又过了一遍流程。晚上五点,温澈准时前往了黑石会所。
黑石会所是一个位于市中心的设计非常高雅的独栋建筑。夏伊竹安排的接应人已经在侧门等他了,是个三十出头的beta,自称小周,是黑石会所的正式员工。
温澈有些紧张地上前去打招呼:“您好,我是晚上来这里做临时工的。”
“主管已经跟我说了,你就是那个小雨是吧。”小周目光在温澈脸上停了一瞬。
“是的。”温澈垂下眼,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小雨是他给自己起的一个化名。
“顶层包厢的侍应生上周突然说身体不舒服请了长假,主管正愁没人顶呢。你来得正好。”小周顿了顿,又嘱咐说,“你是新来的,我再提醒你几句。顶层包厢的客人身份都很敏感,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见到客人要鞠躬行礼打招呼。有什么异常第一时间按我给你的呼叫铃,别自己处理。”
“好的。”温澈道。他察觉到了不对劲,试探性地问道:“我的工作不是清洁包厢吗?为什么会见到客人?”
“黑石会所的工种临时调动很正常。合同上应该也有注明。”小周道。
“可我更擅长清洁包厢,不擅长干其他的。”温澈道,“我的情商很低,与客人直接接触的话,怕会冒犯到客人。”
“我跟你交流下来,感觉你的情商够用了。”小周道,“不用自卑,你就做到我之前跟你说的基本礼仪就行。跟我来吧。”
温澈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幸好他们昨天已经预料到了有可能会发生这种情况。事已至此,他还是硬着头皮跟小周走进了黑石会所。
门打开,会所的装修风格是一种低调的奢华。温澈跟着侍者进了门,空气里是淡淡的香氛味,长廊两侧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枯山水造景,冷色的射灯照在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上,在地板上拉出长影。
穿过走廊,眼前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