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京,私人医院。
病房的窗户和门都紧紧地关着。病房的仪器以极为规律的频率发出了冰冷的滴滴声。
黑暗里,先浮现出来的是一双很小的手。陆执煜站在一具小小的、面目全非的尸体边上。那是佣人家的孩子,从小跟着他长大的玩伴,因为知道他的行程,被人从后巷拖走,关了三天三夜。
陆允昭说,那张脸已经不成样子,不适合这么小的孩子去看。
画面一转,是十八岁生日那年,子弹擦着他的心脏而过。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声音很远,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陆执煜低头,看着汩汩的血液从胸口冒出,却感觉不到半分疼痛,只有一种奇异的、抽离般的平静。
死亡,从很小的时候起,就如影随形。
因此,陆执煜学会了谨慎,学会了隐藏,学会去提前掐灭所有背叛的可能。
他以为自己能够避免。
然而,死亡的结果还是发生了。
“有相应的权力,就有对应的责任。这个位置很危险,这也是你作为陆家独子要隐瞒身份到真正掌权的那一刻起的原因。”陆允昭的声音响起,“那个omega什么背景也没有,有这样的结局毫不意外。”
“除此以外,就算他这次没死,那么下一次呢?”
原来真的有事情是不受控制的,死亡与爱就在其中。
陆执煜垂眼,抬起左手虚握,那是他早已丈量好的温澈的颈围。
他差点就要选择放任自己的**前行。
守在门口的医生见陆执煜苏醒,睁开眼,立马进了病房,手里的病历夹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盖满的复诊章比前几页稀疏了不少。
“陆少爷,上一次紊乱的间隔是四十二天。这一次是六十八天。”医生道,“再巩固一个疗程,应该就可以结束了。”
这一专门针对陆执煜身体情况展开的疗程是半年前开始的,现在已经步入尾声,这也意味着陆执煜的信息素紊乱即将彻底治愈。
医生走后,陆执煜目光落在了坐在病房角落里的中年omega身上。omega气质儒雅且清瘦,穿着一件质地极好的浅灰色羊绒衫。陆执煜道:“您不去休息一下么。”
“听说你三天前下午谈判,晚上去了隆城,凌晨又回沧京。第二天白天无缝继续衔接工作,晚上来这里做紊乱治愈。”白月臣放下了手上的书道,“我不得不过来关爱一下你的身体,就算是S级alpha,也不应该这么消耗。”
白月臣嘴角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实在不行你就命令你A爹继续干,他挺爱工作的。”
“一周前已经这么做了。”
白月臣注视着陆执煜拿起了放在床头的手机,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前几天去隆城,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吗?”
陆执煜没有说话。
白月臣叹了口气,重新翻开手上的书本道:“我作为从小看你长大的父亲,很多时候都看不透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陆执煜打开手机,消息显示温澈已经登上了回隆城的飞机。
偷偷摸摸回沧京的这三天,住在夏伊竹家里,去了赫顿大学、母亲的墓地、陈时嘉公司。
——除此之外,还去陆曜大厦楼下逛了逛,以及半山别墅脚下坐了一会儿。
消息附带的照片里,风把omega的头发吹乱了一些,落在额前。海岸CBD的霓虹落在海面上,与温澈的眼睛里,碎成一片流动的金色,恰好衬得omega的侧脸轮廓极度柔和。
陆执煜划动到下一条消息,是傅云棣发来的:【你竟然没把人绑回来?我对你很失望。】
陆执煜:【你什么时候能学会不多管闲事。】
陆执煜继续点开江叔的消息:【陆少爷,那几个小动作很多的元老,您要的证据都已经搜集好了。】
迅速翻看了一遍资料,陆执煜收起手机,翻身从病床上下来道:“等这一周事情忙完,我会把大部分事情推了。”
白月臣笑道:“终于打算给自己休个假了吗?有定好休假目的地吗?”
“隆城。”陆执煜拿起外套披上,往门口走去道。
“休假休爽没?蓝小雨同学。”实验室里,李宴风把一堆论文拍温澈桌上,“这几天把这一叠论文看了。”
“好的,教授。”温澈回过神来,接过论文道。
“就这?没别的要跟为师汇报的?”李宴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眯眼打量他,“怎么就突然敢回沧京了?”
温澈沉默了一会儿道:“教授,我敢回去是因为我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我们的身份伪装还是相对隐蔽的,你怎么暴露的?”李宴风道。
温澈低下头道:“我也不知道,但那个人只花了一分钟时间就找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