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吁了口气,一颗心还在怦怦跳。
她前脚刚闩上门,后脚就听到外头传来许大茂那鸭子一样的嗓门:
“我叔我婶儿呢?池子的爸妈来了,我得过来问个好!”
贾张氏在屋里“呸”地啐了一口,低声骂道:
“还上赶着巴结上了,没出息的玩意儿!许大茂他爹也不是个好东西,一家子谄媚货!”
转过头来,却对床上正躺着养蛋的贾东旭道,
“东旭啊,张池他爸妈来了,你不出去打个招呼?今儿他家肯定吃好的,你出去走动走动,说不定晚上能带一碗肉回来。”
贾东旭躺在炕上,裤裆里还肿着,翻了个身没好气道:
“俩臭农民,我打什么招呼?张池说到天也不过是个办事员,一个月三十七块五,有什么了不起的?
等过两年我升了高级工,跟师父一样一个月拿九十九块,花都不完,还理他一个破办事员?”
贾张氏想想也对。
“这是张婶儿吧?您好您好,我是许大茂,池子的亲哥们儿。
不知道您来,不然高低去接您和叔一程——骑自行车去,后座垫个棉垫子,舒舒服服的。”
许大茂一进中院就直奔北屋,人还没进门,场面话已经先到了。
他站在门口,脸上堆着笑,话说得倍儿顺溜。
一般人真没这脸皮,都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这热情让张母有些发晕,只能连声道:
“好好好,不用接不用接。从昌平过来的车,直接到巷子口,方便着呢。”
她看着许大茂那张马脸,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件中山式黑布褂子,心里暗暗记下——
这是个场面人,说话好听,但看面相不像个老实本分的。
秦淮茹没好气地白了许大茂一眼,摆摆手像赶苍蝇似的:
“许大茂,你没事儿边儿去!我张婶儿认识你谁啊,你就往前凑?刚还说去接人,你认得路吗你?”
秦京茹也躲在张母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来打量了许大茂一眼。
这人怎么长了一张马脸?眼睛还滴溜溜转,看着就不像好人。
许大茂一瞧,这边还有一个姑娘,虽然穿着碎花粗布衣裳,一看就是个村姑,
可那眉眼出落得比秦淮茹也不差,还更年轻水灵些。
他眼睛一亮,微微欠身,
“这位是嫂子吧?您好您好,我是许大茂,池子的好哥们儿。”
秦淮茹嫌弃地笑了,推了他一把:
“去去去,别乱叫。这是我堂妹,不是张家嫂子。”
许大茂“哦”了声,眼珠子转了转,正要说什么,张池推着自行车进了中院。
他把车往廊下一支,几步走进北屋,看着张母笑道:
“娘,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捎个信儿,我好去车站接您。”
后面跟着一帮看热闹的邻居。
张母仔细打量了张池一番,从头看到脚。
发现他非但没有瘦成干柴,反而白净白净的,脸上的棱角都出来了,穿着干干净净的蓝布褂子,愈发像城里人了。
跟他那几个在农村风吹日晒的哥哥比起来,完全不一样了。
她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高兴道:
“池子,我和你爹还有你五哥来看看你。你爹和你五哥去后院看房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