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愣了半晌,才缓缓道:
“这是……他在吹牛吧?港岛那么好,他怎么不去?”
贾东旭嘴里酸酸的,像是刚嚼了一把没熟的杏子:
“那倒也未必。
消息不是从他那传出来的——这事好像是从李副厂长那边传出来的,做不了假。
这短命鬼就是傻,说不忍心抛下农村老家的亲人。
他说他要走了,没人给家里寄钱,怕那些侄儿饿死。
你说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换了我,我早走了。”
秦淮茹又愣了半天,躺在黑暗中,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的窗户纸,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炕上印出几道淡淡的白影。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道:“是啊,真蠢。”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掉在水面上,但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想到今天帘子后面,张池那双稳稳当当的手,和那句“少生气”——
明明是他把她按得酥麻了,却还要一本正经地教训她。
这人蠢是真的蠢,可蠢得让人心里发酸。
安静了片刻的贾张氏忽然从炕那头冒出一句话来:
“这小子就是蠢。你说他图啥?
给人看病收那些白面,不是给聋老太太做面条,就是接济那些不认识的穷鬼。
他自个儿倒是整天啃二合面窝头——这不就是傻子吗?
说起这狗东西我就气,怎么不想着接济咱们家?咱们家也困难啊,五口人挤一间屋,月月不够吃。
还上过中专呢,我看还是回农村去种地的好,没脑子的货。
对了淮茹,你明天不是要回秦家庄吗?要不给他爹妈说说,让他别把那些白面送人了,他不要,咱家还要呢。
咱家又不是外人,他叫你一声秦姐,那是白叫的?”
秦淮茹没吭声。
贾东旭就没好气地接过了话头:
“想什么美事呢。
他家那么一堆孩子——五个哥哥,十四个侄子侄女,还有四个没出生的,张池不要,他家知道能不要?
那一家子跟狼似的,比咱家还穷。
淮茹,明天你回家,看看能不能带些鸡蛋上来。
我最近白天上班,干到一半就没劲儿了,鸡蛋能补力气。上回你从家带的腌萝卜还有没有?”
秦淮茹轻声道:
“我试试吧。大队食堂现在分饭定量了,不像前两个月随便吃。腌萝卜我看看家里还有没有。”
她心里想着,真能带些鸡蛋回来,想办法送张池几个,算是一点心意。
人家给她治病不收钱,还担着风险,她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一大爷家。
易中海洗漱躺下后,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院儿里就没一天安生的时候,让他这个一大爷越来越觉得费劲,也越来越看不明白了。
张池到底是真公道还是假公道?要说真吧,易中海觉得不信——
这小子怎么看都不是省油的灯,那张嘴能把死人说活了,那手段能把铁公鸡榨出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