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自己脚上那双破了洞的布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抬起头来,眼中居然冒出深深的恨意。
那恨意不是冲着张池,而是冲着后院的方向——冲着他爹刘海中。
凭什么老大什么都不用干就能吃香喝辣,他写错一个字就得挨门闩?
张池再三确认,没有收到来自刘光天的负面情绪值后,心里居然有一丝失望——这小子居然不恨他,也是难得。
他还是从口袋里又掏出一颗红虾酥糖来,递了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道:
“瞧你这德性,也不害臊。
一颗糖吃不上,就恼成这样?拿着吧,下个月再交老鼠尾巴。记着——多交十条,算利息。”
刘光天接过那颗糖,攥在手里,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块红色的糖纸,忽然眼泪就下来了。
两颗牛眼大的泪珠,啪嗒啪嗒砸在青砖地上。
他抬起胳膊抹了把脸,抽噎着说道:
“池子哥,我真不是为了吃不上糖——我是觉得,活得没意思。
我爸每天往死里打我,我哥也不管我,我妈就在旁边看着。
我有时候就想,还不如死了算了。”
张池呵呵一笑,伸手在他裹着纱布的脑袋旁边虚虚拍了拍,没真碰到伤口,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可拉倒吧你。
那么多英雄电影都白看了?《冲破黎明前的黑暗》里,李向阳被鬼子打得浑身是血都没哭。
你爸打你再狠,有鬼子狠吗?鬼子拿刺刀捅,你爸好歹还给你饭吃。”
满院子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刘光天自己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呢,嘴角就先翘了起来。
张池拍了拍他肩膀,声音放缓和了些:
“生气是可以有的,但不必拔得太高。
瞧你小子壮得跟小牛犊子似的,二大爷就算没让你吃好吃的,但总让你吃饱了吧?
行了,我不多说讨人厌了——好好养伤。
等下个月交足了老鼠尾巴,哥请你喝汽水。”
刘光天用力点了点头,把那颗糖小心地揣进口袋里,转过身去的时候,肩膀抖了一下,但这次不是哭。
等张池接过贾张氏递来的那双新布鞋,在手里翻了翻看了看——确实是新纳的,针脚比上一双密实了不少。
他把鞋往解放包里一塞,又见许大茂从后院月亮门里走出来。
许大茂今天气色不太好看,脸上的淤青还没消干净,走路也有点瘸。
他看见张池站在院子中间,先是一愣,然后挤出个笑来,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张池也笑着回了个点头,没多说什么,回头又和阎解成对视了一眼。
阎解成站在人群边上,朝他眨了眨眼,嘴角微微一勾。
张池会意,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
今天比以往已经晚了将近一个小时了。
这是张池故意为之——他得让李怀德看看,他不是一大早就屁颠屁颠跑去找领导表忠心的人。
他到工人医院先处理了几个急症病人,又帮刘梅整理了一批病历,
一直忙活到快十点,才不紧不慢地提着出诊箱往行政楼走去。
李怀德刚好开完早会回来,正准备让秘书沏茶,就看到张池站在办公室门口。
他有些惊讶——昨天才给了钱和药,今儿就来汇报,效率倒是不低。
但他脸上还是立刻堆起了笑,热情地把张池迎进办公室,亲自把门带上,还让秘书不用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