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池哈哈一笑,擂了他一拳:
“少啰嗦,回头我跟他们说。
这钱是给你买书的,不是给你买零嘴的,你要考上了中专,当了干部,发了工资,记得孝敬你六叔就成。
咱们家的孩子,只要肯学,砸锅卖铁都要供。
还记得爷爷常教你们的话么?”
张坤嘿嘿笑起来,挺了挺瘦巴巴的胸膛,像背书一样朗声道:
“咋能不记得?爷爷常让我们念:
‘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
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
别说我们,五叔家的小十四才三岁都会背这两句了——还没学会数数,先学会了背诗。
叔,您放心,咱家人肯定不会比吃穿的,现在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现在就我家的张堂、二叔家的张城还有五叔家的张均学习不好,
他们仨实在坐不住,一翻开书就犯困。
其他几个兄弟学习都好,张莲、张梅、张香、张兰四个妹妹学习更好,老师说她们四个最有希望考上中专。
他们让我跟您说,都想您,过年您回家,住了三天就走了,几个妹妹追到村口哭了好一阵。”
老大把烟袋往腰里一别,恼火地骂:
“看个屁!你们兄弟姊妹十来个,来一趟,你六叔两个月工资都得搭进去。
过年,你们一人一个红包,他一个月工资就没了,你们倒好,还想来看他——是来看他,还是来吃他?”
张坤嘿嘿乐:
“张堂说他可以自己带窝头,不用吃六叔的饭,光来看看就行。”
老大骂道:
“让他带狗屎!行了,去买书吧,你们六叔为了你们这些狗犊子,连港岛都不去。
人家副厂长闺女要带他去港岛,他硬是推了,你们要不好好学,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张池先赶人:
“张坤,去买书吧,别听你爹瞎叨叨——哪有那么严重,你六叔就是不喜欢什么大小姐。”
等张坤走了,张池皱起眉头:
“大哥,你给坤儿他们说这些干啥?
什么港岛不港岛的,那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这一说,他们心里存了事,反倒不好好学。”
老大没好气,把烟袋抽出来,点着了狠吸一口:
“这叫啥沉重?你当年光着脚,去给人扛活,那才叫沉重。
老幺,你怎么回事?
上回你几个哥哥回来,说你欠了好几百饥荒。
这回更离谱,去港岛,你一声不吭推了,要不是秦淮茹回去说起来,我们还蒙在鼓里。”
张池不想多扯,抬头望了望天——瓦蓝瓦蓝,万里无云,太阳明晃晃晒着。
四月了,还一滴雨没下,路边的杨树叶子,蔫蔫卷了边,地上的土干得裂了缝。
他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