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手里的茶杯,好笑道:
“爸,您这是准备带着张池去祸害邱叔叔他们去吧?
上回您带他去见李老,人家教了他一套切脉辨气的手法,
结果您回头就拉着李老喝了一宿的酒,把人家灌得第二天起不来床。”
刘老爷子不满意地瞪了女儿一眼,胡子翘了翘:
“什么话?这怎么能叫祸害呢?学术交流的事,怎么能叫祸害?”
不过随即他就绷不住了,嘿嘿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满是得意,拿手指点了点张池,
“小张子这个天赋是真厉害。
他不像别的天才,一学就透,悟性高得惊人——那种天才我见过,
季明就是,一看就会,一悟就通,可那种人你教他啥他也记不住多少,自己琢磨出来的东西,比师父教的还多,教着没意思。
小张子虽然一次领悟不到位,可他一学就入门啊。
然后见天地进步,一天比一天深,一点点领悟,跟蚕吃桑叶似的,一口一口地啃,啃完了全变成自己的丝。
这个天赋对偷学其他门派的绝技就太有利了——
人家教了他基础,他回去自己嚼,嚼烂了再去套人家的绝招,一学一个准,还让人看不出来是在偷学。”
他从炕上下来,趿拉着布鞋,在地上来回走了两步,越说越兴奋,忽然一拍巴掌:
“走走走,也别等明天了,咱们现在就去沙井胡同找邱德发去。
这老小子对心疾痹症很有一手,他那一套‘以通为补’的治法,连协和的大夫都服气。
一般人还真学不来——他那辨证思路跟别人反着来,别的老中医都骂他是离经叛道。
对了吴达,拿两瓶西凤酒,再把那好茶叶装一盒——唔,肉也得提一些。
邱德发那人爱吃酱肘子,天福号的酱肘子,你赶紧去买一份来。
我就不信,邱德发好意思不教!”
吴达乐呵呵地站起身来,把搪瓷缸子搁下,转身进了里屋,去准备拜师用的束脩。
张池则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师爷,我这有钱。要不明儿我买了礼来,咱们再去?
今儿天都晚了,人家怕是已经吃过饭了。
再说这买东西的钱——总不能老让吴叔贴。”
刘老爷子还没开口,刘梅就先责备道:
“这是你考虑的事情吗?有这份心劲儿,多琢磨两个验方,比什么都强。
你吴叔不缺这点东西——他缺的是你赶紧学出来,将来成了大医,给他长脸。”
刘老爷子站在门口,回过头来看着张池,慢悠悠地说道:
“小张子,你不是学徒,你是儿徒啊。是徒,也是儿。
你要是不明白这个,那可白当这个儿徒了。
我刘云正这辈子收过好几个徒弟,最得意的就是你师父。
如今又多了个你——我这辈子最后收的一个徒孙。
你跟我客气,那就是拿我当外人。”
张池认真地点了点头,语气郑重起来:
“明白。不过我这不是长大了嘛,能出一份力就出一份力。
老让师父照顾着,总感觉自己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吴爱梅在一旁调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