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池道:
“挣脸面的事,往往最险。
您心里明白,我才敢把话挑明。”
宁远超看了他一眼,没接,只道:
“你比我想的滑头。”
张池摇头:
“不是滑头。是没办法。
我师父一走,黄家那头就算再使坏,鞭子也抽不到我身上。
她在乡下,鞭长莫及,比留在城里挨整强。”
宁远超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慢慢道:
“你倒是替她想得周到。
可你想过没有,她一个女同志,下去两年,回来位置还在不在?”
张池道:
“宁叔,这种年头,位置在不在是小事,人在不在是大事。
孙牧民今儿被查,明儿轮到谁,谁也说不准。
我师父先稳住自己,比什么都强。”
宁远超放下缸子,盯着他:
“你这话说得,像是上头的事,你都看明白了。”
张池忙摆手:
“哪能。我就是个抓药的,看得见的也就是眼前这碗饭。”
宁远超哼了一声:
“眼前这碗饭,你倒是吃得明白。”
顿了顿,又道,
“既是明白人,往后嘴上把住点。
你那张嘴,比药还厉害。”
张池笑道:
“您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宁远超不答,只把搪瓷缸往桌上一墩:
“自己琢磨。”
月初的时候,刘梅主动打了报告,要去下面红星公社蹲点两年。
上面一直号召城里人去广阔农村去,这种报告毫无疑问必须批准,还要表扬。
农村那么苦,一般人谁肯下去?
宁远超一开始也不解,但今天的事发生后,他多少看明白了些。
宁远超问道:
“你怎么不下去?”
张池道:
“我这不是还得做实验么……”
宁远超觉得看不透这小子,没再说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
打开后,又取出一张照片来,递给他道:
“这是小影寄回来的,给你看一眼。”